那黑夜来自星辰(302)
人总是会做一些自己想不到的事情,他以前,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柯立安所在的树丛静悄悄的。
发现西贝尔来到时,他马上领会了雷德的意思,但他不能违抗命令,还是装进了第二发子弹。可是当手指肚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眼前看的竟然不是西贝尔,而是艾美尔,他的红发姑娘。
“谢尔!”她向他微笑。
手轻微地抖动,也许只是一毫米的失误,子弹偏离了它预定的路线。与此同时,雷德把西贝尔护在了怀里。
柯里安松了一口气。
想必他不会怪我第二发打歪了,柯立安想,这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洗掉自己和西贝尔的嫌疑,也真够冒险的。
带着对潜鸟的敬佩和信任,柯立安悄悄从树丛中退出,扔掉枪,沿着先前规划好的路线离开,前往波兰边境。
晚上8点,雷德包扎完了肩膀后部的伤口,挣扎着起来。这时的他,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正在为自己在水晶坟墓前的行为懊悔。这懊悔更加重了一层,因为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就是当他抱着西贝尔转身的时候,她刚好朝向那片树丛。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看到了柯立安的脸。
愚蠢的冲动毁了一切。
一种惯性让他马上下定决心。
西贝尔还在医疗室休息,护士对他说:“埃德斯坦小姐没有受伤,但是摔倒的时候可能碰了头,因此短暂醒来后又睡了。”
“埃德斯坦小姐喜欢茶,你去泡一杯蜂蜜红茶来。”他对护士说。
他另一侧的衣兜里,装着一个小玻璃瓶,那是从她衣服里掉出来的。凭着本能,他知道那是某种危险的东西。
一会,他要把这瓶东西放进她的茶里,等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喝下去,让她不可能清醒地应对审问。他和柯立安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幸好希拇莱今天不在城堡,他有充分的时间安排。
一个希拇莱的副官来到他面前:“希拇莱先生没有接电话,他似乎也不在柏林。我们已经封锁了树林,以及采石厂和所有建筑人员。”
“好的,等她醒来,我就通知您。”雷德说。
然后他去查看了海因里希的尸体。尸体在地下室,已经蒙上了白布。
“我希望您睡得安心。”雷德对着那死去的人说。第二阶段的实验,永远不会再次启动了。不管那飞行器将来如何,没有了海因里希的狂热推动,它会永远是一堆废铁。
当他回到医务室时,护士把茶准备好了,他正要把玻璃瓶里的东西放进去,一阵骚乱像大难临头一般越来越近,许多人已经围拢在医务室。
希拇莱恰好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醒来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她已经怀疑他改了图纸,现在他和柯立安都难逃一死。
他真蠢。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精神错乱,发起了慈悲。他会害死自己和柯立安,让组织在这里的力量受到重大损失。
他迈着几乎是麻木的双腿走到那房间门外,门半掩着,希拇莱站在桌边,对着她的床。西贝尔在病床|上靠坐着。虽然隔着很多人,但是她的视线似乎一下子就穿过人群的罅隙,落在了他身上。
他勉强向她笑笑,她也点了点头。
一丝妄想飞来,她的笑容那样让人安心,也许……她能帮他隐瞒?
可是凭什么?另一个念头马上压了下来。
凭什么?
抓住了他和柯立安,她会因此立功,能顺利和她的未婚夫结婚,不必再担心非雅利安人的身份。帮他隐瞒,却要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像她那么脆弱的人,原本就适合躲在舍伦堡的羽翼下面。是他故意点出舍伦堡对她的“非份之想”才阻止她去他的庄园。他在想什么?怎么能指望她在希拇莱身边,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帮他保守秘密?
他又看了一眼这个看似温柔、但注定要结束他性命的面孔。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了,他一定不会再心软,——可惜,不会再有机会了。
希拇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雷德右肩伤着,握了握他的左手。
“您一定要告诉我,您看清了那个人,”希拇莱说,“埃德斯坦小姐说您为了保护她,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他根本没有挡住她的视线,她明明可以通过他肩膀上方看得很清楚。
“当时夕阳很刺眼,我也没有看清。但我们已经封锁了树林和采石厂,还没发现可疑的人。”他说。
希拇莱微微失望,但仍旧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好好养伤吧,剩下的调查交给沃尔特(舍伦堡)。”
雷德没有动,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脚钉住了,他全身都无法移动。胸口好像裂开了,一股冲动让心脏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