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32)
舍伦堡指了指床边自己随身的包,雷德马上去收拾了。舍伦堡自己走出了病房,他脚步还不太稳定,走得很慢。
“你来开|车。”舍伦堡对雷德说。
舍伦堡原本有别的司机,这是第一次让雷德开|车,是一种信任升级的表现。
“您要回家休息吗?”雷德问。
没有得到回答,汽车向着一个方向缓慢地开着。开了一会,舍伦堡依然不说话,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前面,这就说明路线没错,雷德明白了今天让他开|车的原因。油门加速,施向施潘道区。
威廉草地街55号,窗户亮着灯。窗口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一看就是女性。
“屋里有人?”舍伦堡突然一阵激动,难道她一个人来到了这间屋子里?难道她想到了什么?
“哦,是我找的女仆,每三天打扫一次,”雷德说,“而且这傻女人忘记了拉上挡光板,一会就要被警察骂。如果您想进去,我去告诉她离开。”
舍伦堡摆手,表示不必。他靠在座位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遥望了一会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屋子。里面的人影忙碌着,二楼打扫后,来到了一楼。
“以后不用让人打扫了,”舍伦堡关上车窗,“这房子不需要了。”
汽车最终停在了保安局的门口,这里并不是漆黑一片,走进去就会发现,还有一小半的办公室在工作。逮捕、审讯、折磨犯人,是不分时间的。即使现在已经近11点半,审讯室里的惨叫依然隐约可闻。
甚至空气中都有一丝腥臭味,他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舍伦堡以前听过她说,不好的能量会发出不好的气味,难道是真的?
不,是因为过敏导致嗅觉失常,他告诉自己。匆匆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窗,他觉得好了一些。
靠在办公室椅子上,他拿出一只杯子。
“对今天的事,你有什么可说的?”他问雷德。
“什么事?”雷德天真地问,“那栋房子?我可以安排我们一个线人去住。”
“别装蒜!”舍伦堡烦躁起来,拿起桌子上一个水晶瓶倒了半杯酒,“我说西贝尔。”
“噢!她,”雷德恍然道,然后想了半晌,“没有。”
“但你以前说自己了解她。”
“也只是相对了解一点。”
“所以呢?”
“什么?”雷德一脸迷茫。
“建议!有什么建议!”舍伦堡咚的一声把另一个空杯子墩在雷德面前,雷德也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建议么……”雷德思考了好半天,把酒都喝完了,“要不,算了?您这样也太累了。”
“什么意思?”舍伦堡气笑了,“你以前告诉我什么保持距离,不要逼太急,维持她的好感……听起来像真有一套计划似的,现在却让我放弃?”
“但是您也没按计划行动啊……”
“那些都过去了,我问你以后怎么办!”
“其实……跟她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雷德试探着说,“那样她还会更愿意和您相处。”
“所以还是放弃?”舍伦堡说,“绝不可能!我不会放弃。我不相信命运的安排,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改变不了的事。”
“可是她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她和未婚夫互相信任,那天的事情那么……戏剧性,也没影响他们的感情。”
“闭嘴!”舍伦堡怒道,“未婚夫”这个词听起来那么刺耳。他又要再倒酒,他已经喝了第三杯。
“如果埃德斯坦小姐在这里,肯定不希望您喝太多。”雷德说。
舍伦堡停住了手,把杯子放开了。
“这里不需要你了,回去吧。”
时钟敲响12点,舍伦堡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他又看了看酒瓶,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控制住了自己。他不能再喝多,也不能生病。他还要继续活下去,对抗命运不如意的安排。
他打开办公室旁边的小隔间的门,里面有简单的床铺。
在床边的墙上,有两个画框,那是一幅画和一张字。画面里,黑色森林中提着灯的小女孩小心却又勇敢地行走着。而字则是钢笔写出的四个汉字:“讳疾忌医”。
这四个字的含义让他微笑了一会,他们以前相处也是很轻松的。他躺下来,觉得自己应该能睡着。但满脑子都是杂乱的想法,各种工作和杂事纷纷泛起……最终,他在一个幻想中找到了安慰。
他来到威廉草地街,向着那栋屋子里柔和的灯光走去,拨开紫藤叶,掏出钥匙打开门。现在这里是他的家。在客厅忙碌的纤细身影看到他回家,放下的手中的东西。他张开双臂,把那个向他奔来的人紧紧搂住……
在这带来安慰的幻想中,睡意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