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59)
阿尔伯特坐的车远去了,我被一股寒意袭中:难道这整条街上,所有车上的人,都是已经去世的人吗?
我就在这时醒来,心脏跳动得像石块砸着胸腔。
不,这只是我的担心投射的幻想,我告诉自己。
德国人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医院里秩序如常,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四周,个别病房里传出病人的呻|吟。
我仍旧闭上眼,但被一种奇怪的尖啸打扰。不是空袭,也没有人吹哨。这尖锐的声音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干扰音,像细细的丝,从左耳贯穿到右耳。持续了好几分钟。
心里一阵阵地发慌,难道只是我最近没有休息好,过于焦虑吗?
下了楼,我打算到街上逛一下,买点东西吃。甜食是不是好一些?应该会让我心情好一点。
我刚买了一小盒薄荷糖,从糖果店出来的时候,雷德在门口等我。
“旅队长在前面等您,有急事。”
走了几十步,看到了舍伦堡的车。雷德拉开了车门。
“我还在上班。”我说。
舍伦堡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克制。他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一定有严重的事发生了。
在车上,我试探着问,能不能把我送回家,但舍伦堡不理我。只有当雷德突然急刹车的时候,他才焦急地查看前面:“怎么了?!”
“工人在修复空袭受损的马路,”雷德说,“我们绕一下,回安全局。”
“不!”舍伦堡突然抬起手,“今天不去安全局,我们回柏卡尔街。”柏尔卡街,这是情报部门的总部,舍伦堡单独的办公地点。
走进他的总部小楼,舍伦堡的神情放松了一点。他马上招集了几名副官,布置了整栋楼的防卫,包括楼顶的哨兵。
“所有人的枪都要准备好。”他说,然后拉住我的手腕,拽着我上楼。我感觉到他的手心冰凉潮湿,都是汗。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问,回答我的是更紧的握力。
到办公室,他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象牙柄手|枪放进口袋,然后又拿起电话:“帮我接斯科尔兹尼!”
打过电话,他到窗户边望着外面的警卫布署完成,才在桌边坐了下来。他额头都是汗,但没有擦,只是按着桌子沉思。
我已经本能地猜出发生了什么。
舍伦堡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珠微微颤动:“和大本营失去了联系,一切都还不一定。”
“那么……您为什么不去安全局,那边的人更多,对您来说不是更安全吗?”
“我说了,一切都还不一定!”他烦躁地说。
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看出他心情烦乱,不敢再问。
到3点钟,大街上仍然像往常一样。雷德来汇报了好几次。“电话线通着,没有人管控交通。”
电话线一直通着?如果反抗组织的人真的采取了什么行动,为什么大本营失联以后,柏林这边却一切如常?
舍伦堡在办公室里抽起了烟,在烟雾中不停地踱步,咳嗽。有时他咳嗽一阵后看我一眼,大概以为我会阻止他,但今天我没说话,只是自己坐到窗边。
过了4点,有人汇报说:“街上看到了坦克!”
舍伦堡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他自己的手|枪,手在口袋里微微发抖。“如果元首已经……然后那些人冲进来,那么您……”
“我会向他们解释,我和科雷格以及阿尔伯特的关系。”我说,“也会解释您曾经帮助过我。”
“谢谢……”
在舍伦堡最紧张的时刻,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把整个门框都顶满了,是斯科尔兹尼。
看到这个人影,舍伦堡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语气也放松多了。
“您还在柏林真是太好了!”舍伦堡和他握手,十分用力。
斯科尔兹尼环视办公室,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说:“我得到通知时正要离开柏林,幸好没走。您听我说,我在柏林还有一个连的士兵,再加上|我自己特种兵学校的士兵,全部听从希拇莱先生和您的命令!”
他目光霍霍,语气兴奋,仿佛马上要出去狩猎一样。
“等一等!我们还不知道元首的安危,”舍伦堡阻止他,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一切,视情况而定。”
原本兴奋的斯科尔兹尼沉吟片刻,心领神会地坐了下来。“那么,让人给我们一些咖啡吧!”
“埃德斯坦小姐,”舍伦堡说,“我需要您帮我占星,测一下元首的安全。”
我没有动,他目光疑惑。
“没有死。”我说。
舍伦堡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您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