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61)
我懂,不得不懂。
客厅还是老样子,一张灰色双人长沙发,还有一张暗绿色单人沙发。我走近那张单人沙发,以前父亲喜欢坐在上面看报纸。
“那么,我要走了,我得去本德勒大街,已经有人把施陶芬控制了。”他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向我走来,我警惕地绕到了沙发后面。
“再见。”我低声回答。
他退后几步,打量着四周,仿佛在对这栋屋子说话一样:“你知道吗?这个场景我在梦中见到过,你在这屋子里等我回来,看到我时,眼里露出恐惧。”他苦笑。
我看着鞋子,手抓着沙发靠背。
“一会把灯打开,不要拉下窗户上的遮光板,可以吗?”
“好……”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这要求不过分。
灯打开,拉上窗帘,没有放下遮光板。我到厨房看了一下水和煤气,还通着。但是我并不想做饭,于是洗了手,从他们带来的食物中拿了片面包吃。
大概十分钟以后,外面有警察在巡逻时提醒各家关上遮光板,以免成为空袭目标。我拨开客厅窗帘,找到控制遮光板的绳子。拉了一半,手停住了。
舍伦堡的车还在路对面,车窗里露出他的面孔。在发现我看到他时,他眼中难以回避的期待越发浓烈,然而,被一寸一寸拉下的遮光板挡住了。
我心里则是灼热、寒冷和痛苦的混合与交替。
汽车启动的声音,想必他离开了。不用猜,他会到达本德勒大街,逮捕审讯施陶芬等人。
几年的计划和密谋反抗,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当然,远没有结束。
凡过去的,皆为序章。
所有密谋反抗的人们,将面临唏特勒最疯狂的报复和希拇莱最无情的折磨。
由于疲惫和过度紧张,后来我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在梦中,我似乎来到了本德勒大街的后备军司令部。院子里没有灯,但一辆军车的头灯亮着,在不算明亮的灯光前方站着两个人,施陶芬伯格以及他的副官海夫滕。
后备军总司令弗洛姆将军挥下手臂。
“行刑!”他声音尖锐,同时也是颤|抖的。因为如果他不赶快处决这些人,他自己也会成为同党。
几声枪响,倒下的不是施陶芬,而是年轻的海夫滕。他挡在了自己长官的前面。
“再一次!”弗洛姆恶狠狠地喊道。
第二次枪响,施陶芬倒下了。
“秘密德国万岁!”在枪响前,施陶芬这样喊道。
第144章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有人呼喊。我醒了,是舍伦堡留下的警卫在拍门,之前一直在外面看守。
“空袭了!埃德斯坦小姐,躲到地窖去!”他说。
“这里不安全,附近有工厂,太容易成为空袭的目标了!我不敢擅自带您离开,我得请求旅队长让您转移到另外的地方。”警卫去了。
地窖也如旧时一样,曾经被利维亚躲着的那块小地方,也仍安放着一个比沙发还窄的木板,可坐可躺。刚来的那年,父亲曾经发现那有个地洞,里面藏了一本《旧|约》。
好奇心驱使我摸索那块地板,发现有木头盖板仍然可以拉开,下面当然没有了书,而是一个旧布包,拉出来一看,是当年海因里希送的白色毛衣大衣。
再往洞里一看,还有一个箱子。拉开,里面有不少仪器、按钮,不知道是什么。
把洞口安置好,听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我耳膜发痛,人也摔到在地上。地窖上方的窗户玻璃一瞬间破裂、飞溅。我抱住头,但胳膊和手背也被划伤了几道口子。看来炸|弹落在了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忘了打开窗户,所以冲击波把玻璃都弄碎了。再过了一会,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大概是附近起火了。我想上去,可是地窖的铁门堵住了。
“西贝尔?西贝尔?!”一个声音从地窖上方的窄窗口外面叫我,是雷德来了,听到我应声,又说道,“我拉你出来!”他一脚把窗框踏碎,自己半个身子钻了进来,拉住我的胳膊,我从窗户被拽了出去。
我被雷德半拖半抱着,离开了这座房子。回头望去,前门已经着火了,原本枝叶繁茂的紫藤,已经燃起火苗。舍伦堡的警卫回来时带了消防人员,扑灭了这里的火。但这条街上其他地方也有起火的就没那么幸运。
“我没事了,雷德。”我说。
“那太好了。”他的声音发颤。
“所以你可以……放开我。”我挣扎了一下。他的一条胳膊紧紧揽住我,虽然在这空袭后的火灾中带来安全感,但也有点尴尬。
雷德的眼镜在黑夜中反射着房屋的火光,遮挡了他的表情。他拿下眼镜,看着我,松开了胳膊。那只松开手又抬起来,触到我额前散乱头发,轻轻把头发顺到我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