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74)
雷德就在那时悄悄离开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坚强不屈的副官不久就会醒来。醒来以后,将会看到自己用生命掩护的两个人都守在床边,一个是他一直效忠的长官,另一个是和医生一起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真正的天使。
第148章
赫林上午转到了仁慈医院,跟着一起回去的,是昨天晚上主刀的舒尔茨医生,以前给阿尔伯特治过腿。
“要不是舒尔茨医生和埃德斯坦小姐联合治疗,赫林只怕挺不过这一关。”空军医院的医生说,“现在双腿可能会留下残疾。”
阿尔伯特点头,见我仍然悲伤,靠近我说:“有点残疾后到后备军,不必立即上前线了。”
我点头,塞翁失马,到不算完全的坏事。
“昨天我们来之前,空军医院医生人手不够,赫林一直没排上手术,”阿尔伯特说,“后来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让他们找的沙医生,还强调说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
阿尔伯特看着我,好像真的不知道,然而我们都猜出是雷德,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赫林的事情安排好,我们回了空军医院,因为弗里德里希正在闹出院,丽塔说劝不住他。他这两天刚拆了脸上的绷带,但是烧伤的胳膊还没好。
“西贝尔,你回来了就好,”他说,“那天你被盖世太保带走,我还真吓了一跳。”
他面对我说这些话时,我也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他脸上的伤,皮肤上结着疤,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幸好眼睛是好的,但整个右脸都这样,还挺怕人的。
弗里德里希见我受惊吓,叹了口气,把帽子压低,然后拿起盆子,把牙刷和杯子放进去。等在床边收拾出一个花花的小钱包,呆坐在床边不动了。
“一会,我自己找车回去。你们谁也不用管。”他说。那神情,消沉得就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50岁老头。
“你怎么回事?”阿尔伯特皱眉道。
我把丽塔悄悄拉出去,问她:“那个凯罗琳又去哪了?”
丽塔表情沉默,只是摇头。我追问下她才说:“前天弗里德里希拆了脸上的绷带,吵闹了一番,似乎分手了。”
“嫌他脸上破了相?”
丽塔她不喜欢背后批评别人,更何况是弗里德里希的事,她咬着嘴唇,说有别的事要忙,走开了。后来旁边503房间里一个老太太告诉我:“幸好那天那个叫凯罗琳的不来了,你不知道当时她看到(弗里德里希)坦泽尔上尉的脸,嚎得像一只见了刀子的猪。我儿子和一些人都去看了,她哭哭啼啼的,一边说自己被吓到了,一边又哭着道歉,说自己不应该这样。真会演戏!”
老太太又说:“您听说了吗?她号称是坦泽尔上尉登报找到的恋人,前几天也上了报。后来在一个服装店找到了新工作。”
“这您都知道……”
“嘁,”老太太说,“她在周围几个病房里都转遍了,谁不知道?”
弗里德里希盯着手里毛线勾的小钱包,那粗糙的手工,艳丽的配色,可能正是凯罗琳的风格。弗里德里失魂落魄地凝视着它。
丽塔忙完回来了,看着弗里德里希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让他安静一阵,等想通了就好了。”我对她说。
丽塔反而显得不在乎:“他闹分手以后,想通的反而是我。我想,他现在这么放不下她,和当初念念不忘喝醉那次一样。我原本以为自己多少是不同的,现在看来,无非是因为他对女人没什么见识。等恋爱谈得多了,怎么还会记得?”
“上车吧?”阿尔伯特出来问我,“弗里德里希是怎么回事?”
我和丽塔互相看了一眼,丽塔用眼神恳求我不要说。
“不会是登报找姑娘那事吧?”阿尔伯特问。他果然看过报纸了,于是我就把从老太太那听说的事讲了。阿尔伯特听了,也没有评价。
在车上,阿尔伯特问他以后的打算。
“先到地面工作,等好了,继续上天。”弗里德里希抱着我给他的靠枕,蔫得像颗干包菜。
“抱枕不错。”阿尔伯特开着车,从观后镜里看着他。
“西贝尔做的,小飞机是她绣的。”弗里德里希干巴巴地回答。
听到是我送的,阿尔伯特委屈的目光投了过来,好像我送别人一屋子东西,只给过他一颗钮扣似的。“你给我做的那只小鸟的香包,在诺曼底前线也坏了,全散了。”他说。
原来是这样,那这委屈可大了去了,我抚了他的手背:“回头再给你做一个,也可以给你做靠垫,绣个更好的图案。”
他马上微笑,成为拥有“一屋子钮扣”的人。弗里德里希看着我们的小互动,大声叹息自己不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