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79)
“是的,我也记得您,”她微笑道,“我最近在这里工作,给元首拍照。——当然他有自己御用的摄影师,但我负责一些生活照。”
薇薇安走路脚步轻盈,体态优美,一路上总有年轻军官回头,她似乎习以为常,反而对我说,“大本营不经常来新的年轻女孩,军官们会好奇。”
到了元首书房外,鲍曼刚好出来。
“哟,薇薇安来了?”他的大胖身子靠近,有意无意地用手碰触薇薇安细滑的手臂。
“党卫军全国领袖希拇莱先生来了,”薇薇安不动声色躲开了鲍曼的猪手,“说给元首做治疗。”
“嗬,是您啊,”鲍曼像刚看我们到似的,“可惜刚刚戈培尔和里宾特洛甫进去了,说起了20号当天的事,元首跟他们聊得更欢,只怕没空做什么治疗。”
鲍曼那油腻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好几圈:“原来这位——对了,埃德斯坦小姐——除了占星还会治疗?要不要您先在我身上试试?”
“元首知道我要来,”希拇莱说,“你只管汇报。”
和鲍曼相比,希拇莱到显得镇定稳重,踏实可靠。
鲍曼进去后很快出来了,学着浠特勒的声调说:“‘让我们忠诚的海因里希进来吧!’”
希拇莱整了整衣领,庄严地走进去。鲍曼伸出胳膊,挡在我前面:“但您,小姐,就没有这么幸运,可以像党卫军全国领袖一样,有幸与元首畅谈了。”
“你在外面等一下,元首得忙完正事,”希拇莱回头交待我,“没必要在什么人身上实验,元首知道您给我治疗过。”
这最后一句交待让鲍曼很不爽,他重重拉开了书房门:“元首等着您呢,海因里希!”
我在外面站着等了一会,薇薇安给我搬来了折叠椅,还拿来了报纸。我瞥了一眼报纸,发现头条上就有《毫不留情!加强对国防军中不忠于元首的行为的打击》这种标题,我把报纸放在了一边。
大概怕我无聊,薇薇见我不看报纸,就在旁边陪我。
“您那天在歌剧院,遇到什么事了吗?”她问我,“您当时看我们的目光,好像在和这个世界告别一样。”
我不想提那天的事,只是摇摇头:“只是担心前线的家属,害怕局势变得更艰难。”
“确实,”她低声道,“没有女人喜欢战争。”
几分钟后,一位空军少校搬来了第二张椅子,要让薇薇安坐下,还拿来两杯桔子水。薇薇安开始不要,但那小伙子强行递到我手中,见我拿两杯,薇薇安只得接过去。
伊瑟露出欢快的笑容,恋恋不舍地走远。
伊瑟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阿尔伯特在大本营工作时提起过,说俘获了好几个秘书的芳心。当时我还问他有没有俘获哪个女孩的芳心,阿尔伯特说:“我不知道,没有在意那些事。我闲暇的时候只是想着你。”
这位少校的心似乎被薇薇安俘获了。
后来书房里偶尔有人进出,我听到里面主要是戈培尔的尖嗓子夸夸其谈。仍在复述720当天他遇到的情况。
“来逮捕我的雷默少校一从电话里听到您的声音,您又升任他为上校,他当场就效忠于您了!”
“前参谋长贝克,拿着枪甚至打不死自己,求着别人了结自己。这种人,是他们内定的新政|府总理。”
各式各样的嘲笑和蔑视。
书房里的这些人,才是第三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和这帮手段老辣的人相比,反抗者显得那样天真而笨拙。也许阿尔伯特已经看到了这些。
在昏暗的地下堡垒中,在昏黄的白炽灯光下,嗡嗡响的排风扇搅动着带霉味的污浊空气和我黯淡的心情。
到12点左右,薇薇安回来了,对我说:“你大概能离开了,元首今天见不了你们。墨嗦里尼来了。”
果然,希拇莱很快出来了,交待我继续等,他自己则陪同浠特勒见墨嗦里尼。
从43年9月被营救以后,墨嗦里尼早就不是意大利的总理,而是在德国支持下组建了一个“萨罗共和国”的领袖。这是由德国豢养的傀儡小国,目前墨嗦里尼时常要听从浠特勒的召见,勉强维持着轴心国的同盟。
大人物见面,我这个层次的人只能靠边,无所事事地等待。后来我问薇薇安,能不能带我到电报室,向家里发个电报。
“给施特恩上校?”电报员笑着问我,“发什么?不能太长哦。”
“很短的,”我说,“就说‘今天不能回去。再加上一句,‘我爱你’。”
电报员抬头看着我,笑了起来:“原来是你。”
“什么?”
电报员说:“施特恩上校在大本营时,也找我们发过电报给自己未婚妻,当时我们几个人都在猜测是什么样的女孩得到了他的爱。没想到现在我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