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398)
雷德拿过茶杯,冷静下来,又问我是什么办法。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720过后我在草地街地窖里发现一个箱子,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雷德的发报机。
“草地街的地窖里有你的东西,你尽快转移吧。”
送走雷德以后,我发现诺娜妈妈还没有睡。
“刚睡着!”诺娜妈妈用嘴努了努里面,曼尼正睡得香,“本来不肯睡,非要晚饭后跟你玩一会。我说你最近忙得很,他很不满意,在自己的画本上记了你一笔呢。”
我拿过他床边的画画本,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个大人头,脸上有一个乱七八糟的大红点,像是一个红脸蛋。
“说是你欠他一个吻。”
我微笑起来,悄声进卧室。曼尼睡着后那样乖巧,小脸圆嘟嘟的,我亲了他两边脸各一次,他在睡梦里露出微笑。我以前怎么没有多哄他睡觉几次呢?
诺娜妈妈理着几束浅蓝色的毛线。
“给曼尼的?”
“给你织的呀,”她慈爱地说,“我有两年没给你织过毛衣了!这件毛衣不厚,留给你春天当外套穿,配条浅色裙子,一定好看。”
“不要急着给我织,这颜色曼尼也能穿。”
诺娜妈妈新拿出一束毛线撑在我两手上,她引出线头缠成线团,一边说:“他有的,有的。你现在真有点太懂事了,总想着别人,——你弄完这一束毛线去睡吧。”
今天我恐怕不能睡了,希拇莱随时会叫我。
“我再陪您一会,过几天要忙。”
“你真的长大了,”诺娜妈妈说,“如果你小时候有人告诉我,你以后会在希拇莱手下做事,我绝对不相信。十几岁的时候,你的德语老师批评你,你把药水倒进她的花盆,把花烧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那时候胆子挺大的。”
缠好了毛线,她拿着皮尺给我量尺寸。
“你比两年前又瘦了!”她扯着我的衣服,“看这外套都显宽了。都怪希拇莱那些人,是不是?得天天听他们的。”
“有时候我也不听,”我说,“想着偷偷把他的花浇死。”
诺娜妈妈笑了,催我回去睡觉。我出去后,在自己楼梯上望着他们的屋子,虽然挡光板挡住了,但我知道诺娜妈妈还在为我忙碌,曼尼在睡梦中用他稚嫩的心惦记着我。
阿尔伯特,你怎么会以为我不懂呢?在一个世界待得久了,总是会生出牵挂,虽然目前我只牵挂几个人,但我也愿意为这几个人做出努力。
从隆美尔葬礼之后,他只在11月份回来过一次。那天我故意安排了很多活动,看电影,逛公园,买东西,去探望赫林。可是他除了在赫林家里表现出一点快乐,其他时候都很沉默。
那个夜晚,我在和他做|爱时哭出声来。因为即使在亲吻中,在激烈的亲密中,他仿佛逃避一样激烈的动作里也充满绝望的寒冷。我的心越来越痛,眼泪控制不住。他早有准备地轻轻撤离,抱住了我。
“对不起,贝儿,”他悲哀地说,“他们在不断死去,我们的士兵。”
后来我才知道,1944年8月到年底这期间士兵的伤亡,几乎相当于41到43年的总和。而科雷格所在的中央集团军,原本是整个帝国量精锐的部队,在这半年间已接近全军覆没。
反抗的失败,科雷格死去以后受到的非人处置,以及前线局势断崖式恶化,已经压垮了这个男人。无论是怎样的亲密,也无法令他摆脱背负的诅咒。战争,已经污染了我们所有的快乐。
在这中断的亲密中靠在一起,找不到一句互相安慰的话,像两个在冷风中飞不动的蛾子,跌落在地上。
难道爱情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安慰他了吗?
还是我的爱因为他巨大的痛苦而显得软弱了?
或者,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困境,在最孤独的一关里,只能自己疗愈自己。
早上8点不到,希拇莱在他的专列里笑眯眯地等着我,他已经从赫尔佐格那里听说了施佩尔的最新情况。他坚决不同意手术,而且找来自己认识的医生帮他治疗,根本不让党卫军医生碰他了。
“军备部长身体健康,真让人高兴,是不是?”希拇莱的笑容逐渐变得恶毒。
舍伦堡在旁边,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但还是转而对希拇莱说:“美英的报纸上总是报道施佩尔,说他是第三帝国工业生产的支柱。这一点他们也知道,如果没有他,我们会失败得更快。”
“好吧!我大公无私,为国家考虑,”希拇莱抬高声音道,“让别人把军备生产抓在手里,捞得盆满钵满。”
舍伦堡皱了皱眉,无奈地和我对视。整个国家已经要灭亡了,希拇莱还在想着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