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405)
“混蛋!禽兽妠粹!”女人骂道,“禽兽!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骂了一会,发现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只是在昏暗的烧油灯下盯着她:“不认识我了吗?鲁丝?”
鲁丝一抖,意识到这就是她曾经为之工作的西贝尔的未婚夫,阿尔伯特·施特恩。
“您很厉害,成了游击队员,”阿尔伯特说,“我记得,毛奇伯爵曾把你放在他西里西亚的庄园。他出事以后,庄园被搜捕,西贝尔说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是当时逃走了,对吗?”
鲁丝胸口起伏着,眼神依旧凶狠:“不要以为让我回忆过去,我就会投降。”
“我没有让您投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现在每件事都会让他想起贝儿。
但鲁丝不关心他的回忆。“你是西贝尔的未婚夫,也许你是有良心的,能放了我?”她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不能,阿尔伯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他的表情替他回答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么起码让我们少受些罪,另一个女战士被你们三个士兵带走了。”
不用说,那三个士兵将要在那个游击队女战士身上寻找自己的取向,有时候这些女孩甚至会为此奄奄一息。
见阿尔伯特不答,鲁丝露出嘲笑的表情,虽然她的身体在发抖,但这一年的战斗已经使她变得坚强:“我还以为西贝尔爱过的男人,会和普通妠粹不一样!现在看来也仍然是禽兽!”
“这是战争,鲁丝,”阿尔伯特说,“战争没有所谓正义,也无所谓高尚。只有输赢。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反抗侵略的战争就是正义的!”
“你是说,苏聯人占领我们的村子,不会这样残酷对待德国女人?就像内梅尔斯多夫的屠殺【注】那样?”
这个问题只让鲁丝沉默了一秒钟,她的嘴里发出尖锐的笑声:“这就是妠粹德国人!你们侵略别的国家时,制造了多少个内梅尔斯多夫,你们只觉得自豪!现在死到德国女人头上了,你们开始说‘战争残酷’了!!”
“不管你们的敌人做了什么,那也是为了报复你们更非人的行为!”她又补充道。
如果面前的是其他德國军官,也许鲁丝早已死了,但阿尔伯特只是变得更加沉默。这些他并非不知道,他从第一次去过东线后,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近。鲁丝向后退缩,难道这个男人也要像其他德国兵一样吗?恐惧使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知道中国的红色军隊吗,”她说,“西贝尔也是中国人,她一定知道!”
阿尔伯特停住脚步。他从当过中国顾问的希普林上校那里听过中国,之前为了让西贝尔放心,他还时不时向她强调中国的蒋先生对他们的支持。
她一开始她还点头,但听多了,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们也曾经抵抗侵略者,但根本上并不为中国人着想,是一个腐敗的军隊。”她评价,“解放中国的另有别的军隊,他们更加正义。”
这时,他意识到鲁丝提到的,就是西贝尔所说的。
“我接触过一个中国女战士,她叫,叫赤——齐——宵。”她很努力地发出这个汉语名字的声音,“她告诉我,那些军隊纪委严明,有很多项规定,不能抢人民的东西,也不会杀害俘虏!他们给俘虏治疗,帮敌人的百姓种粮食!甚至为了保护别的国家的百姓而死去!他们只在战场上和敌人战斗!那些红色的军人是正义的,在他们面前,你们就是恶魔!”
鲁丝见过齐宵,只聊过几句话,得知中國军|队纪律严明。当时她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里,而这时,为了能阻止眼前的人,她故意强调着每一个词。
[齐宵、希普林,是行之江水(小江)《烽火相爱的十年》(原名《中国战场德国情》)的孩儿们,不过这几个娃现在搬家了……]
“西贝尔看到您在前线是这个样子,一定会唾弃您!”
“唾弃我。”阿尔伯特低声重复,脸色变得灰白。
他看了一会煤油灯的小火苗,然后走近鲁丝,后者发出一声尖叫,却发现绳子被解开了。
“再把衣服拉乱一点,也就够了。”他疲惫地说,叫了门外的埃里克,“把她带走,告诉其他士兵,就说……我明天还要找她,他们就会绕过她。”
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鲁丝走了出来。他最终还是帮了她,她刚才的话也许说得有点重了。
河水在不远处流淌,也许几个小时后战斗又要开始,所有人都会死。说什么都是没必要的,但也许,应该再说一句。
“刚才我说西贝尔会唾弃您,不是……那个意思。”她细声说,低垂着脑袋,像当初在家里做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