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440)
弗里德里希攥着酒杯站直,拍打着胸膛:“整个心都在这里了!拿去!”
阿尔伯特拉他坐下,弗里德里希转了一圈坐在椅子把手上,差点跌倒在地,两人大笑。
希尔德哽咽着对我说:“听说你去世的消息以后,我心想:阿尔伯特完了,你不在,他活不下去的。当时我赶回柏林,和丽塔抱头痛哭,谁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科雷格死了,你和阿尔伯特也走了,我们要怎么办?”
丽塔长嘘一声,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几点,大家歪七扭八地躺下。我只记得自己闭上眼时,弗里德里希还在唱《甩起我的小马鞭》。
大概凌晨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阿尔伯特怀里,两个人歪在长沙发上。感觉到冷风,我起身把窗户关小一点,不敢全关,怕壁炉通风不好屋里缺氧。
看了看里间,丽塔和希尔德挤在一张床上,希尔德鞋子都没脱,丽塔盖着弗里德希的军大衣。弗里德里希睡在另一张床上,没有盖被子,我把滑落在地的皮夹克捡起来盖他身上。
“冷吗?”阿尔伯特醒了。
我摇头。脖子睡得酸痛,我揉着后颈,重新躺回去。他用自己的大衣盖住我们两个。闭上眼想继续睡,但是想到要结婚,扑天盖地的事情涌出来。
“结婚好麻烦啊,”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要办一个盛大婚礼了?完全不在我计划中。”
“在我计划中啊。我在前线休息的时候,已经计划过好多次了。”接着他佯怒问道,“难道你从来没计划过嫁给我吗?可恶的小丫头!”
被他问得一呆,想是想过的,但具体细节谁想过啊?一时答不上来,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可能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以我的身份,我们在战争结束前不可能结婚,我甚至想过即使一辈子不结婚,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
他的佯怒转为心疼,声音低下来:“不会的,我们要结婚的。我经常计划和你结婚要准备些什么。不要紧张,有希尔德她们。现在睡觉吧,明天你可以想想除了诺娜妈妈,还要请哪些人。”
闭上眼,想请的人开始冒出来。父亲,沃里斯……他们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安宁生活着,也许他们在潜意识里会知道我要结婚了吧?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人,我睁开眼:“肯定要请沙医生。”
“可以。”他闭着眼答应。
“莱温教授如果在,我也想请他。可惜他不在了。”
头顶被轻轻拂过。
“米娅——算了吧,我有点不想请她。曼尼一直不喜欢她,我怕她在婚礼上见了这情况心里不舒服。”
“那过后给她写信就好了。”
“伦施泰特元帅那边就不说了,你肯定会通知他们的,嗯?”
没听到回答,我仰头:“睡着啦?”
“不想请!”他闹脾气,“听到你去世的消息,希拇莱跑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都承认了,还强迫我冷静!”
“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呀,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做傻事,”我好气又好笑,“你我的父亲都不在了,元帅相当于你的父亲,怎么能不请?好啦,乖一点,要请的。”
他闭着眼,装睡。
“那我来请他吧。”
“你想请就请,反正我不给他发电报!”
犟驴一头。
第167章
1945年1月3日,我们两个去小镇莫德林查看结婚地点。沿湖走去,湖面上一只白鹅在未结冰的水面上游着。没结冰的水面很小,它游得很局促。
“不知道天气再冷,它会不会被冻住。”我正跟阿尔伯特说,想起那个地方很熟悉,“那里像是我和父亲吵架后跳进水里的地方,后来我还试过从那里下水,看能不能回去。”
“过两天就要结婚了,还想着回去?”手被拉紧。
“我只是——”
“再想回去的事,和大白鹅一起冻在冰里!”他佯怒道。
两人大笑,随后又经过了和父亲度假时所住的屋子。屋子也早就不是旅馆了,原来的主家大概已经搬离,现在是一所无人旧屋,好几家难民挤在里面。
我们走过这一带,到了附近的一个生产战斗机零件的工厂,打听了一番,在几个正给飞机涂涂油漆的人当中找到了牧師保罗。他原本是莫德林小教|堂的牧師,现在周内都在这里干活,过年也不休息,周末才回|教|堂去。
保罗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他放下油漆桶,用袖子擦了擦汗:“上校先生,您怎么不在维也纳办婚礼?那里的教|堂更大更漂亮,牧師们也不用干活。”
“这里是我们相识的地方。”
“好的,没错,《启示录》中说,人们不应该离弃起初的爱心。”他说,“只是我们的教|堂很小,而且钟楼也坏了,只怕没办法在新婚入场和最后结束时敲响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