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450)
我之前和他通过电话,那是刚从海德堡回柏林的时候,电话打到维也纳的联队,才知道他重新申请调回了柏林。我还以为他要离丽塔近一点,但是电话打到柏林的联队,用这个打趣他,他却说:“不是的,西贝尔。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和阿尔伯特一样幸福。”
“怎么了?”我说,“你不会真觉得丽塔嫌弃你长相吧?”
“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他说,“我只是以前认错了人,也做错了事。我自己想想,也觉得那时候挺蠢的。但是已经发生了。”
“解释清楚就好了,你不要放弃啊!”
“我没有放弃,”他说,“但总是没有机会,我不知道这辈子她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了。”
“当然有机会,你这傻瓜,”我当时笑道,“这辈子长着呢,你们总不能到80岁还在赌气!”
今天希尔德一提,我也觉得应该去看看,当时他有点消沉,也许我们再去劝劝好些。
“丽塔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问。
“她听说后就马上去了。”希尔德说。
“听说?听说什么?”
希尔德长叹:“弗里德里希重新开始上天执行任务。”
我的心突得一跳,重新上天了?现在德国空军损失很大,飞行员技术再好也很容易伤亡,难道他说的“这辈子她还愿不愿意给我机会”是这个意思?
我们两人赶紧坐车去了空军基地,现在坐车也方便了,以阿尔伯特的身份,总有个司机随时待命。到了一眼就看到丽塔正在向人打听弗里德里希在哪里,有人说他刚刚在食堂,有人说他吃完东西就去给新飞行员做训练了。还有人说看到“睡美人”飞机的机械师刚回来,和其他飞机一起上天了。
“他出任务了吗?刚出去吗?”丽塔急道。
我和希尔德走过去,几个空军小伙子围上来,问我们来探望哪个飞行员。我忙解释说我们和丽塔是一起的。
飞机轰鸣声夹杂着警报响,我们几个被吓了一跳,难道基地被空袭了?向外面一看,原来是几架飞机从市区上空任务归来,其中一架脱离了编队,冒着浓烈的黑烟在后面远远地飞着。
警报声中,停机坪上的车辆出动了。我们从窗户内望去,眼见那架冒烟的飞机可能无法|正常降落,斜斜地向远处掉去,“轰”的一声,竟然就这样坠毁了。飞行员有没有跳伞,我们甚至也没看清。
丽塔忽然离开我们,推开门向外面疯跑出去。
“不要过去!危险呀!”希尔德喊道。
“那是画睡美人的飞机!”丽塔哭道,“他们说那是画睡美人的飞机!“
不会吧?我和希尔德的脚步都是一滞,没有再阻止丽塔。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希尔德喃喃道。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看着远处那一道浓烟夹着火光冲天而起。这时希尔德已经拉住一个人询问,“到底是不是睡美人飞机?”
“他们有人说是,有人说是!”
“飞行员跳伞了吗?”
“没看到,没看到!”那人赶紧答了甩开我们,飞奔去救援。我和希尔德呆在当地,希尔德身子晃了一下,我们互相靠扶在一起。她闭上眼,把头放在我肩上。
远远地听到丽塔的声音从飞机坠毁的地点外围传来,声嘶力竭地叫着弗里德里希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希尔德哽咽道。
正在伤心,我看到一个人从基地里奔出,向着丽塔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把丽塔拉了回来,远离出事地点的火光。
“希尔德,快看!”
“我不想看!”
“是弗里德里希,他没死!”我指着抱住丽塔的人,希尔德猛地抬头,拉着我一起跑过去。是弗里德里希没错,他惊惶地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丽塔。
“喂!”希尔德跑过去质问他,“大白痴,你怎么没上自己的飞机?”
“对啊,我没出任务啊。”弗里德里希摸不着头脑地回答。
“我是说你没上睡美人飞机!刚刚掉的那一架!”希尔德怒道。
“啊!那一架啊,本来就不是我的飞机呀。”
“画了睡美人,怎么不是你的?”丽塔泪眼模糊地问。
弗里德里希挠了挠头:“因为,因为有个年轻小伙也想画睡美人,我就把这幅画让给他,我在飞机上画了面具。我自己画的,我觉得画得还不错呢!——别怕,他刚才跳伞了。”
听到刚才的飞行员没死,希尔德骂道:“谁管你画得好不好!以后不许这样吓唬我们了!”
弗里德里希又是嘿嘿一笑,看着我们:“这么多人为我流泪。”
“白痴,谁为你流泪?我是为丽塔!”希尔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