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64)
“对啊!”躺在沙发上的弗里德里希直坐起来,“我是挺着急的,怕西贝尔走了。那样的话,阿尔伯特也得走,我就只能跟希尔德玩,多没意思!”
科雷格大笑。
吃饭的时候,我听到有女仆在悄声议论。
“刚开始,男爵先生问他要不要去找,施特恩少校还说不急,但过了中午就自己坐不住了。”
“管家先生刚才问我,现在柏林上大学的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没有人陪同,一个人就敢坐火车乱跑。”
“我没去过柏林,我哪知道?”
我去瞧阿尔伯特,他正跟科雷格聊天。
科雷格说:“施陶芬伯格明年也要去东边。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到时候我们多联系。他说,过年前他去找了前参谋长贝克,说自己有一些新想法,想问问我们的意见。”
“他真的想问我的意见吗?”阿尔伯特勾了勾嘴角,察觉到我在看他,伸出一只手在餐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科雷格一呆,随即说:“你还记着那件事呢,不至于!”
“他不在意就好。”阿尔伯特微笑。
“什么事?”希尔德问。
“呃,就是以前两人有过一次小小的不愉快,”科雷格含混地说,“没什么。”
“说说嘛!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嗯,阿尔伯特?”希尔德冲我眨眼,好像在说:“我替你打听他的秘闻,你配合着点。”
她的潜台词让我笑起来,阿尔伯特看了看我,握住我的手紧了一下,“我没什么可介意的。”
科雷格犹豫了一会,说道:“去年初的时候,我们去慕尼黑开会。那是一次納粹党的会议,我们一行十几个人以国防军的名义去参会。你们应该也知道,我、阿尔伯特和施陶芬伯格还有两三个人,是没有加入納粹党的。于是鲍曼在台上发言时就讽刺我们,说会议里夹杂着几个‘外人’。
马丁·鲍曼是納粹党的中央书记,是除赫斯、希拇莱和戈林以外,另一个唏特嘞身边的重要人物。
“施陶芬伯格当时就发作了。”
“他大闹了会场?”弗里德里希问。
“怎么可能!”科雷格说,“他只是站起来,退了场。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阿尔伯特没有动,我也没走。但过后他问我们,为什么对鲍曼侮辱国防军的行为不做表态。当时阿尔伯特问他:‘是对国防军的侮辱,还是对你个人的侮辱?’就是这句话,让施陶芬伯格沉了脸,说——”他又看了看阿尔伯特的脸色,后者吃着一块烤南瓜,没有表情。
于是科雷格继续说:“他就说,阿尔伯特不是贵族出身,所以不懂得他对于国家的感情。不理解家族的荣耀,只是像雇员一样为军队工作,只考虑现实利益。”一口气说完,他松了口气。
“我是考虑现实利益,”阿尔伯特放下叉子说,“说实话,我也对会议内容有意见,尤其是讲到当时对占领区的一些政策,不过我认为应该正常反馈,而不是在他讽刺我们个人的时候离场。这样反而显得我们在意个人。”
“其实他后来也明白了这些,还跟我说,当时对你说的话太冲动。”科雷格赶紧说,“再说鲍曼也太过分,国防军和纳萃党原本就是合作关系,他那么一说,好像国防军不是为国家卖命似的。”
“鲍曼那种人,”阿尔伯特冷哼一声,“那次参会的国防军比较少,他那种态度,毫不意外。如果是到总参谋部来,他不会说那种话的。”
“你说,鲍曼的态度会不会是元首的意思?就算不是公开的,但他私下和元首接触那么多,难免没有一点风声。”科雷格思忖着说。
阿尔伯特很尖锐地看了他一眼,科雷格也没有再继续向这个方向讨论。
过了一会,希尔德问道:“阿尔伯特,施陶芬伯格说那些话以后,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阿尔伯特耸耸肩。
希尔德看向科雷格,“你难道什么都不做,不替阿尔伯特说句公道话吗?”
科雷格大概没想到问题拐向了自己,一时愣住了。
阿尔伯特轻轻笑道:“他当然,拼了命地——劝架呗。”
科雷格叹息,“你们还担心他,这中间最为难的人是我!两边都是多年的朋友。阿尔伯特当时幸好没有跟他继续争执下去。这要放在我祖父那一辈,涉及维护家族荣耀的事,几句话就会引发一场决斗。”
决斗,有这么夸张吗?我瞪大眼看了看阿尔伯特,他向了我笑了一下安慰我。
“意见不同而已,没有必要为了口角之争让你难堪。”他对科雷格说。
科雷格笑容大大地,拍了拍阿尔伯特的肩膀。但过了一会,我见阿尔伯特不说话,看着自己的衣襟,那只猫头鹰徽章别在了胸口的衣袋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