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72)
黑暗里,车窗外面偶尔路过的村庄,远远的、小小的灯光,像一只只黄色的小星星。
“她去做的事是干什么的?没有危险吧?”我仿佛又听到希尔德在问。
科雷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不,我在心里回答他,我也不太清楚自己要往哪里,我登上了一趟目标不明的列车。只不过这趟旅程是自愿跟随的,而且最重要的,我随身带着几样不可或缺的东西,打字机、阿尔伯特送的戒指,还有日记本。
我没有带那两张画,而是带了阿尔涂抹特送的日记本,还有几根彩色铅笔,打算把以后冥想和梦都记下来,有必要的就画出来。
我不再回避那些幻觉。
我想,生命不只是外在的,也是内在的。那些降临在我意识里的看似陌生的思想和情感,同样属于命运。
天刚亮不久,到了卡托维兹。
下车后,有一个党卫军开|车接我,说莱温教授和他们的长官通过电话,告知了我的车次。
“在一堆士兵当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您,”他说,“最近到东边的士兵可真不少。”
“走这边,走这边!犹呔人走这边!”一些维持秩序的士兵招呼着,我向他们看去。
“您不用管,那种车是拉犹呔人的。”我的司机瞥了那些人一眼。
成群的犹呔人提着包,或拉着孩子的同时提着包,走进那种没有座位的货物车厢。装满一厢,就有人从外面拉上铁的推拉门。
汽车打了一把方向盘,向奥斯维辛驶去。
第34章
铁路一直延伸到营地外不远处。已经停|下的火车里,沋太人从里面陆续走出来,党卫军看守驱赶着他们向营地大门行走。整个营地很大,都围着铁丝网,在有些节点开始分流,孩子跟着女人,男人单独成行。
我们的车绕过人群,驶进营地大门。
“那里有高压电,不要碰。”路过那些铁丝网时,司机说。
这是8月初的一天,下午2点钟的太阳明亮刺目,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周围树木葱茏,远处也是一片片的密林。
很奇怪,最喧闹的是外面的火车站,营地里面反而静悄悄的。几只黑色的乌鸫在天空盘旋,有几只落在地上,在无人的草地漫步。
车停在一排整齐的营房前面,我进λ一间看起来很整洁的屋子。
一位笑容满面的党卫军医生迎接我,和我握手,“您一定就是埃德斯坦小姐。莱温教授通知我了,我是这里的医学总监,门格勒博士。”
我把莱温教授的信交给他,他打开扫了几眼,仍旧笑着,“是的,我知道有希拇萊先生的批准,您要协助我们实验中一些心理方面的内容。另外莱温教授说你们也有自己的实验项目。到时候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就告诉我。有空的时候列一个清单。”
我拿出旅途中写的一张纸,“我已经把大概需要关注的情况列了一下,另外,莱温教授要求我们记录所参与实验的条件。”
门格勒接过清单,“看来您在来的火车上就开始工作了,”他赞道,“其实不需要这么急,要知道,有时候来这里的士兵们是来‘度假’的。最近东线来了好一批。”
度假?
他见我迷惑,笑着解释,“战场上小伙子们精神太紧张了,尤其是武装党卫军,总是担当前锋,有些人就申请来我们这里当一段时间的看守,放松放松心情。”
司机党卫军带我到住处,一排很普通的红砖头小平房中的一间。有一张单人铁丝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台灯。
“旁边两间住的是在这里工作的女兵,”他说,“门格勒博士怕她们打扰您工作息,所以让您单独住一间。”
他又说,“这里是简陋一些,不过军官们有时周末会到旁边的湖区小屋度假,到时候您可以跟着一起去。”
谁会和他们一起度假?我把包放在床上。
“晚上您再找一趟门格勒博士,他给您相应的通行证件。”
晚餐时分,我去找门格勒,在半路上碰到一排从外面干活归来的犯人,及膝的麻布衬衣,脸色和衣服都是灰土一样的颜色。每个人是光头,光脚,瘦得像骷髅,两眼深陷下去。
“快点,猪猡!”拿棍子打他们的也是一个犯人,可能是囚头,看起来脸色红润,身体强壮。“让你们修铁路一个个提不起精神,这会去吃饭,也没精神了吗!”
旁边的党卫军拿着细鞭子,冷漠地跟在一边。当他回头时,我认出了他。
汉斯·费舍尔。
他看到我,也吃了一惊。
“您也是从东线下来的吗?”我问。
他收起对犯人的那种表情,向我重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