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番外(109)
周慕洋匆忙道了句谢, 转身就朝着村子东边跑去, 却全然忽略了那被问路的村民面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少年怀着满心即将见到那人的欣喜和忐忑,按着村民的指示来到一座竹楼外,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正要抬手敲门,那木门却在下一秒打开了。
周慕洋看到步云茳搀着一个眉目秀婉、面色憔悴苍白的女人站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开门见山的一句:“步云茳,你哥呢?”
步云茳看见他, 短暂的呆滞过后,清明的眼中燃起遏制不止的怒火和愤恨:“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慕洋满心只想着快些见到步云荩,乃至一时竟不曾察觉他态度的变化, 说道:“我来找荩哥的,你哥他人呢?”
他说着,还不由伸长了脖子朝屋里张望。
一旁的女人闻言,面上突然露出巨大的痛色,同时不解的看向儿子:“阿茳啊,这位小伙子……咳……是你哥的什……咳咳咳——”
她的语气很虚弱,简单的一句话,却被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打的七零八落。
步云茳黑着脸,冷声说道:“无关紧要的人而已,阿娘,咱们快走吧,趁天还早,不然晚了路更难走了。”他说着,就想拉了女人出门。
若说步云荩是个土匪似的火爆性子,那么平日里的步云茳,则可以用温润如玉,谦谦少年四个字来形容,可是此刻的他,却显得那么冷厉,甚至就连拉扯母亲的动作都带了几分粗鲁。
周慕洋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后退一步,展开双臂一把拦在步云茳面前,再一次追问道:“你哥他人呢,他在哪儿?”
“你问他在哪,你还敢来见他?”步云茳突然像是爆发了一样,猛地揪住周慕洋的衣领,“姓周的我告诉你,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他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说着,喉间挤出撞击胸腔的笑意,那笑里又夹杂着哭腔,恍惚悲痛到了极致。
周慕洋一瞬间愣住了,他也不知道反抗,只是呆呆的看着步云茳赤红的双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他了?”
步云茳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压抑在心底悲伤和愤恨一瞬间犹如泄闸的洪水,在一瞬间奔涌而出。
毫无预兆的,他挥手就给了对方一拳。
“你敢打我!”周慕洋感觉嘴角火辣辣的疼,下意识摸了摸,白皙的指尖便沾染了鲜红,一时眼底也燃起了怒火,抬手就要揍回去。
这时候,旁边一直沉默的步妈妈却突然冲了上来。
周慕洋那一下,险些砸在那瘦弱的女人身上,他心下一惊,收不住的拳头偏向一边,捶在了一旁冰冷的墙壁上,这一下,手背又挂了彩。
步云茳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还在一旁,他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了握拳,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下来,然后对母亲道:“阿娘,我和他说几句话,外面风大,你进屋里等我吧。”
他说着,甚至没等女人回话,就拽了周慕洋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周慕洋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反应,就这么被他带到了外面
步云茳闷头一直走了快十分钟,绕到了离家很远的一条小路上,这才停下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周慕洋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沉声问他道。
步云茳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哥他……已经不在了。”
周慕洋面色一滞,茫然道:“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他已经死了,死了你听不懂吗?”步云茳说到最后,狂躁的怒吼渐渐变得低弱下来,他嘶哑着声音道,“姓周的,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哥了,我也见不到他了……他走了,永远,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仿佛自虐一般,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拿着刀在凌迟自己的心,同时也凌迟着周慕洋的心。
步云茳一直重复了好几遍,直到难受的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的兄长,那样生动鲜活、坚韧强悍的大哥,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最好的大哥,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步云茳每每想到这个事实,心便痛的不能自已,他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弯下 身子缓缓的蹲到地上,将脸埋进掌心里,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周慕洋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好半晌,他弯下腰,一把将步云茳从地上拽起来:“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骗我,你怎么敢拿这种事情来骗我……步云茳,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吗?”
“……步云茳,你他妈说话啊!”周慕洋擒住步云茳的双肩狠狠的摇晃,口中一遍遍的质问着,而随着步云茳沉默和哭泣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里的希望也在一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