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求你笑一个(103)
冷汗砸落在慕也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球生疼。她身上似乎在发烫,连带着视物也模糊起来。
她看不出来这是什么阵法,但是结合舒缅此刻跌倒谷底的心情和这法阵诡异的样式,她直觉这大概会要了他的命。
而正如她所想的那样,这道巨大的法阵开始幻化出不详的血色光影,将跪坐其间的舒缅层层地包裹住。
他被血影缠了满身,好像来自地狱的鬼魂。
慕也的心脏疼得厉害,也跳得极快。好像每撞击一次她的胸口就会剧烈疼痛,可是明明不撞的时候也在疼痛。
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而疼。
慕也的大脑一片放空,她来不及想自己的委屈也来不及控诉舒缅的任性,她只是毅然决然地翻过窗口,任由自己重重地摔在没有地毯缓冲的玉石地板上,然后不顾身上的磕碰,跌跌撞撞地向舒缅跑去:“舒缅!!”
青年霍然抬头,眼神中浓重的惊恐冲破未散的阴鸷:“别过来!!”
但他提醒得太迟了,慕也已经穿过血色的光影扑到了他怀里。她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异常的体温透过衣料灼伤他的皮肤。
法阵上用他鲜血绘制的图案已经如同炭火一般熊熊燃起,猩红光影吞没他们两人,滚滚热浪也蜂拥而至。
“师弟,”慕也在他怀中捂着胸口,脸色比金纸还要苍白。她额上不断滚落下冷汗,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开心点,算师姐求你了。”
如果是一年前遇到此情此景,慕也大概率会狠命揪着舒缅的领口,决绝地大吼:“如果你让我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届时,暗红色的光影在她眼眸中闪动,她应该也会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般。
当然,她现在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心里多了一些更沉重更柔软的东西,让她把这句遗言的优先次序向后调了不少。她眩晕地看着舒缅淡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点,感受到他无比恐慌地抱紧她,甚至还能平静地给自己开一个玩笑:
男鬼女鬼,听起来还挺般配的。
舒缅看着瞳孔扩散几乎失去意识的慕也,慌乱到完全失声,他试图叫喊她的名字,但声带罢了工,只能挣扎出“嗬嗬”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掌心重重按在地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血水溅上二人的衣角。他忍耐着火焰的高温用力抹过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几乎横贯整个法阵。
他不知道临时改法阵的结果会怎样,但他心中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甚至于压倒了所有在阴暗处滋生的心思。他护着怀里的慕也不受火光侵染,盲目地试图用用自己的身体给她降温。他的手捋过她凌乱的发丝,在她脸颊上也留下一道血迹。
舒缅悲哀又虔诚地想:我不能让我的师姐死。
法阵暗红的光影闪了闪,在最后一刻变换为蓝色。光芒褪去后,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剩一盏孤独的豆油灯明明灭灭。
第49章
万里之外,人界市镇。
半个时辰前此地下起了一场小雨,此后雨水未歇,越下越大,竟隐隐有成洪涝之势。积水顺着地势一路向下,汇聚到街边沟渠,沟渠延伸入暗处,联通涵洞。
雨水不息,在涵洞里汇成了一条奔腾的地下河,河水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穿过闹市,避开街坊,流经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从巷口往深处去二里,便能得见一处稍显破落的房屋。窗棂破损,房梁受蛀,显然是无人居住,年久失修。
这座沉寂了十多年的屋子里,此刻响起了人声。
舒缅两手沾血,抱着浑身滚烫人事不省的慕也。
他脑海中极速地梳理此刻的情况。
前夜师姐醉酒后闯入他房间,正巧撞见了因过于激动而化作原型的他。师姐醉意上头的举动让他误以为师姐心中有他,欣喜若狂地谋划起择良辰吉日向她剖白心意。但没想到师姐从末巷返回后意外撞见了那片自己筹备许久的梧桐林。他见她立于梧桐树下,绿叶衬她面若桃李,一时情难自已,心中珍藏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只是,天不遂人愿。
师姐先前的情绪尚可,知晓他的一片心意后却陡转直下,甚至于拂袖离去不愿见他。他心似已灰之木,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师姐对他如此绝情,前后态度差距如此之大——怨到深处,甚至生出了一了百了的念头。
师姐不愿见他,他便是消失在这世上也无妨。
厉粲已死,母亲的大仇得报,妖族的事务也还有霍离胡芊芊他们处理。对他来说,世上能留住他的东西只有师姐了,师姐便是他活下去的意义。如果师姐也不要他,那他还活着做什么?死也好,天南海北地流浪也好,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不碍了师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