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求你笑一个(71)
她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翩跹思绪推成舒缅的锅,状似无意地把自己身下的被子扯出来,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黏在唇上的发丝揉掉。
舒缅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师姐现在还难受吗?”
慕也觉得此情此景之下这样的对话真是有点怪怪的,但是如果再往乱七八糟的方向去想那她真是要唾弃自己的思想品德了。
她摇了摇头,反问舒缅:“你呢,毒都解了?”
“嗯,回春门的人拿来了解毒的丹药。”
他没提舒遂,也没提玉清萱,把话头就这样截了,随后话锋一转:“师姐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慕也不明所以:“说的什么?”
舒缅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肯直接回答:“……师姐睡着前说的。”
“?”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前说了什么?慕也努力回想了一下,只能想起自己为了屏蔽痛感抱舒缅的事。舒缅不提还好,一提她就回想起众人面上五花八门的八卦神情,不由得尴尬地用手指绞紧被子,对舒缅摇了摇头。
一摇头,慕也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弟抿起了嘴唇。她是真不记得了,也害怕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不免有些着急:“我说了什么,是很重要的话?你快告诉我,我再想想。”
奈何无论她怎么逼问,舒缅都一个字也不肯再说。被她念叨得多了,猛地站起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贴了贴自己的嘴唇,然后压制着自己泛红的脸,紧着嗓子说:“师姐继续睡吧,晚安。”
“……”
慕也看着他落荒而逃一般的身影,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额上残留的触觉存在感太强,竟然让她的耳根也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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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天一剑派。
这场万宗法会折腾到最后,没能评出任何赢家,说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届万宗法会也不为过。
门内众人已经知晓了法会发生的事,简单地慰问了两人一番,就放他们回丹云峰休息了。
山上的气氛如同暴雨前的低压,可舒缅所栽的那株梧桐树不管不顾地打破沉闷。二人一回到院中,就见它高大的枝桠已经隐隐有压住屋檐的趋势,嫩绿的叶片布满枝头,在阳光下闪落一地的金玉碎影。虽然枝繁叶茂,却不显累赘,各个分枝都是向上生长的。清风拂过,无数细小的金色絮粒从树梢飘落,风也被它们染上了颜色。
两人的发丝上都沾了梧桐的飞絮。舒缅伸手去帮他师姐摘去黄絮,还没触到她发梢,就见慕也指尖翻飞掐了个清尘诀,头上身上瞬间干干净净。
“……”他收回顿在半路的手,轻轻摩挲自己的指腹。半晌,低头笑了笑。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舒缅时时与胡芊芊、金轩等人待在一起。他们整日整日地在丹云峰的小院里面目凝重地商议着什么,时而神情激愤,时而垂头丧气。
这群妖族少年交谈时从不避着慕也,但她也从不主动去听。光是偶然间听到的几个“妖族”“厉粲”这样的词语,就足够慕也推断出他们要做什么了。
说到底,那些恩怨情仇与她无关。人族与妖族的纠葛何止百年,她一个独身之人就不必趟这趟混水了。
除了原身的师友,天地间唯有舒缅与她相关,可舒缅也只不过是任务的对象,即便真有几分同门情谊,也不必真的介入他的人生。
看着这群少年人为着复仇燃烧热血,慕也心头的抽离感越发明晰。
过去她总说自己喜好旅行,是喜爱见万物、见众生、见自由。可穿越至修真界的这一行也是旅行,只不过行至半路她才明白自己只是异乡客。
刚穿越来时,慕也轻修炼重享乐,毕竟过了鬼门关又捡回一条命,她只想好好体验下身体健康之人的日子。到了如今,她不得不放下她喜爱的游记,开始认真提升自己的修为。
强行突破化神境的行为伤了她的经脉,必须温养回来才行。以及,她深感要在修真界过得舒心,还是要靠实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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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少年们的计划逐步落定。
正如慕也所预料的一般,四月三日,即她的生辰当晚,舒缅向她辞行。
此时筵席已散,酒冷灯灭,只剩银月高悬,遍地辉光,梧桐的叶子在寒凉的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慕也一只脚迈过门槛时被舒缅叫住,回身见到师弟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她,身如修竹,发顶被月色浸染成一片银白。
他眼眸里情绪浓重,注视着慕也的眼神温和缱绻,话音轻且低:“师姐,我要走了。”
慕也看着他俊秀的脸,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