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今天还在演吗(297)
“接通讯, 殿下。”
那阵通讯并未如往常一样, 在十秒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而是一直响了下去。
雌虫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他深深看了虞宴一眼, 垂着眸切换了私人模式。
通讯一接,传入恺撒耳中的便是米歇尔那沉到要滴水的声音。
这位研究员向来沉稳的性格, 难得在此刻透出了一丝慌乱,但他说的话却是言简意赅到只有一句。
“殿下, 在今天的会议上,元帅和安谢尔庭长一起被停职了。”
恺撒的身体不明显地微微一僵。
虞宴坐在花架下,铺在地面的浅蓝色花瓣被突然涌来的一阵风托着, 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地打着转。
它们坠在书页上,坠在恺撒的头顶,也坠在虞宴膝上平坦的那张画纸上。
他眼睁睁看着雌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虞宴听不见通讯内的虫和恺撒说了什么, 但是通过方才看到的画面,也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恺撒似是担心他看出什么,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它看起来不致于太吓人,连带着说得唯一一句话都是毫无起伏的“知道了”,仿佛和他往日要去参加训练时没什么两样。
但面部的细节表情没有办法骗人,虞宴很善于观察人的微表情,也擅长通过这些微表情去揣度对方心中的想法。
这是他握了这么多年画笔养成的习惯,不过恺撒的伪装技巧实在算不上优秀,甚至称得上拙劣。
他在虞宴面前的情绪永远是外放的,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藏不住一点心思,比如现在...
虞宴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见到恺撒这副表情的时候。
对方站在高台上,那只空中飞来的箭矢只差一点,就会将他的兄长乌尔都射了个对穿。
眼前的雌虫很暴躁,甚至心底里已经在酝酿一些可怕的东西了。
但是偏偏在他挂断电话开口时,脸上却又挂上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真遗憾,今天有联合训练,我得先回去一趟。”
他低头将通讯器收到腰间,走到虞宴身前站定,低头像是想要亲他。
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又停在了半空,那个吻终是没有落下。
虞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疑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恺撒又开始后悔刚才没有亲下那个吻,他没有吻对方,是因为他害怕过于敏感的雄虫从他的心跳与脉搏中察觉什么不对。
即使虞晏看起来一点也不孱弱,甚至野心十足,但是恺撒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让他远离这些事,尽管自己答应过会帮他。
雌虫后退了几步,慢慢倒退着和虞宴挥手,声音伴着风掀起的花香一起飘来...
“走了,别太想我,等我忙完了...我忙完了就回来亲你,我的阁下。”
他像往常一样调戏着总是带着三分笑的雄虫,可是这回虞宴只是坐在原位上静静地看着他走远,没有笑,也没有来追他的意思。
这是最为合适的反应,至少对现在的恺撒来说是最合适的,合适到...
就像虞宴知道他现在屁股后头有一堆麻烦似的。
说实话,米歇尔的慌乱并不是没有理由,别说是他,就连恺撒和弗朗斯也只是将今日的这场会议当作针对神殿的最后一击。
即使蒙托刻意偏向安谢尔,神殿在昆提斯案上的失职罪依旧逃不掉,那个出现在异兽身上的印章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就算安谢尔再巧舌如簧,最差的结果神殿也要被联盟军啃下一层皮,至少接下来半年的军费他们不会发愁。
用恺撒的话讲,这叫“敲一笔大的”。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场会议却是毫无征兆地将弗朗斯拉下了水。
这对于联盟军来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毕竟元帅被停职,和庭长被停职的影响可完全不一样。
虽说弗朗斯因为年岁较高,近年来的职权已经逐渐向恺撒便宜,但是弗朗斯作为联盟军的主心骨,却依旧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位年迈军雌累积起的战功和声望像是一剂牢固的粘合剂,将几大军牢牢粘合在一起,碾灭了平日里军队将领之间暗流涌动的小心思。
正是因为联盟军内部贵族世家出身的军雌占多数的情况下,相较于几乎是一言堂的神殿而言更加的麻烦。
一旦元帅被停职,来自贵族世系的上将必定会私下有小动作。
那对于联盟军内部来讲是不小的麻烦,更遑论,如果在这时候恰巧遇上兽潮的话...
这些乱七八糟却又现实无比的念头像滚轮似地碾过恺撒·蒙戈尔的大脑,搅得他难得争取出来的假期泡了汤。
他爱虞宴,但他也有自己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