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市井发家日常(32)
他吸吸溜溜卷起一筷子面条,扒在碗边连带汤汁一块进了嘴里。醋味先抢了舌头在前,以至于没防备,后知后觉被食茱萸与番椒的辣给呛出了眼泪。
“咳咳咳!!”惊天动地的一咳。
眼下的食铺有些像后世半敞开式厨房,仍旧建在室外,因为沿街,大小规格都有限制,头上搭一顶遮雨棚,就算是“铺”了。
唯一与她推车到处摆摊不同的恐怕就是在官府有报备,有个固定摊位,客人好找。
可坏处也体现在这儿,客人用个餐、厨子做个菜,都没有隐私可言,一切都暴露在路人面前。
旁人被他动静吓一跳,虞蘅赶忙端来茶水:“客人当心些,这汤里放了好几种椒,要么给您换一碗?”
书生摆摆手,他自岭南来,求学数载,自认已经习惯此地饮食,没想到今日折戟,竟在一小摊儿上,看来还是不能小瞧了川饭。
“无碍无碍,”书生掏出袖中帕子擦擦脑门,被人围观看着有些尴尬,于是找补,“我颇喜食辣,只是方才心里想着别事,这才没防备。”
众人听他口音,观他面貌,了然笑笑,并不拆穿。
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面对酸汤时,书生便谨慎得多。
小心翼翼拨开汤面浮着的那些椒壳,只挑起一筷面条,轻嗦入口,果如他料想那般爽滑劲道!
这酸辣汤底虽烫,却并不油腻,十分开胃,喝过上瘾。
里头几根青菜是现烫的,只过了下沸水断生,还脆嫩嫩呢。
还有已经吸饱了汤的香蕈,朵大肥嫩,被切成段,咬下去柔软多汁。
得其法后,书生便逐渐敞开了吃喝,那恨不得将碗底汤都喝干的架势叫外头那些路人见了颇为心动。
那红艳艳汤头、绿油油菜蔬、白生生面条……一定好吃!
又有几个客人走进了食铺,要烩面的、烩饺的都有,几张桌椅坐得七七八八,至少比料想的境况好得多。
虞蘅也不急,先前这儿的食铺生意冷淡,旁人已习惯了不来,人都有从众心理,只叫他们这几日看着铺子换了主、生意渐好,便又会重新光顾了。
元六一进枣花巷就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
他没吃暮食,腹中空空,可心里挂记着阿郎的吩咐,没敢多耽搁。可今日走出老远还能闻见那股酸酸辣辣的霸道香气,馋虫都快顺着嘴角哈喇子爬出来了。
可恶!到底什么味道这般勾人?
第17章 槐叶冷淘
元六办完事,除了拎回来自家酒楼的细粉与煎夹儿,另还有曹记的杏片、沈记的梅子姜这些开胃从食,周记点心自然也不能落,藕粉桂糖糕与间道糖荔枝,都是捡的卖得好那几样。
谁知二郎瞧也不瞧,挥挥手就叫他拿走了,那这些吃食自然又该进他胃里。
元六高兴也不高兴,才转过身,就听见二郎询问:“你拿的是什么?”
元六右手里拎着的,是方才回来时给自己买的酸汤烩面。
两次路过虞记,到底没忍住嘴馋。
“留下那样就好。”谢诏闻见酸味,倒有些饿了,毕竟一天没怎么吃。
拓了一天古书,屋里全是墨汁味,他嫌再点香反而冲鼻,拿水泼了,檀香味道却不好散。虽下午开了门窗叫空气好流通,可夏风吹起来是温热的,连汗都吹不凉。
前后这么一蒸,真就食欲全无,幸好还有对吃食琢磨精深的元六,知道醋的酸味可以增进食欲。
元六一咬牙,虽说有些舍不得,可瞧瞧手里多多加了麻饮的细粉、油香肉厚的煎夹儿,都是自个平日爱吃又不舍得买的,左右这酸汤烩面经济实惠,自个明日再买呗!
想到这,他应了声“好嘞”,喜滋滋搁下酸汤,捧着另外三四袋吃食走了。
谢诏净了手,洗去墨汁,才打开食盒。
比脸大的朴素的粗瓷海碗稳稳当当放在格中,顶上还有一层佐面的小菜,几朵炸南瓜花、红油凉拌的胡瓜,味道都不重,不会喧宾夺主。
闻着那鲜香酸辣的味道,谢诏取了筷子,先夹一块胡瓜条。
红油缓缓流动,给青翠素淡的胡瓜增艳不少,今日新鲜现摘的胡瓜,没过腌制,入口脆嫩嫩,咀嚼时发出“咔嚓”轻响,芝麻、食茱萸油与盐醋汁调味,只香不辣。
家里做饮食生意的,舌头不能不灵,对谢诏来说,像这样的凉拌胡瓜,或许拘于食材受限,因此不能与大酒楼庖厨的出品相比,但依旧可以吃出对方调味的功夫很足,经验老道。
有这般功夫的,一定是从业十余年的老师傅。
那炸南瓜花也是,面糊裹得均匀且薄,因此并没吸附太多油脂,嚼着香酥不腻,带着淡淡的南瓜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