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子了。”

“我可从没看出来过。”

“有一种人呢，他是又挑嘴，又不爱油腻，破烂规矩一箩筐，偏偏藏在肚子里不说，单等着别人去发现。”她眼角向身边瞟瞟，粲然一笑，“比如我。”

……

一顿饭过，三人一猫坐在厅里，面面相觑。

黎江雪望着院子里的日头，忽然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

自从受了云别尘诓骗，跟他下山捉什么妖，一桩桩事情就纷至沓来，从不让人喘息。如今突然一下空下来，还真是让人很不适应。

毕竟她与那位神官，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唐止是个闲不住的，比她更难受，在一旁屁股着火似的，换着姿势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少主少主。”他鼓着脸，“我还从没来过王都呢，正好这几天都过冬临节，外面应该可热闹了。我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黎江雪伸个懒腰，“这事我说了可不算。你忘啦，我这儿还有个狱卒呢。”

神官就垂下眼睛，“我不会阻碍你行动。”

“是吗？”

“我说过，你可以如常生活，便当我不存在一样。”

“无论我想去哪里，你都没有意见？”

“只要不是太过危险的地方，自然。”

“好。”黎江雪忽然一下站起身，脸上绽开笑容，亲热地勾住唐止的肩，“这天幕城，是普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如今我捞了个虚衔，金银也管够。走啊，少主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唐止都被闹得有些发毛，“你这么高兴，是想去哪儿啊？”

“青楼。”

第75章

“啊？”唐止一下惊掉了下巴, “少主你，你爱好这个呀？”

“怎么，不可以？”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在山上清修, 没滋没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心底里爱好什么呀？”

“这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

黎江雪漫不经心地拨拨指甲，“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一定得做那些事, 也不过就是点几个漂亮的男子, 弹弹琴，听听曲儿, 让他们陪着喝几杯酒罢了。”

“也不过？”

“你到底去不去？你要没兴趣的话，就留下看家吧, 正好和有些人凑一对，不寂寞。我自己出门散心了。”

“哎，少主你等等！”

唐止慌着来拉她，偏偏嘴笨, 说不过她, 急得又蹦又跳, 拼命给一旁的人使眼色。黎江雪只当没瞧见。

就听那神官终于开口：“你当真要去……青楼？”

语气仍是平淡，只是声音相比往常，更低一些。

黎江雪笑眯眯的, “怎么了？这应当不属于你所说的, 过于危险的地方吧。”

“我以为, 黎姑娘为人清白端正, 与旁的女子不同。”

“神官大人高看我了，我只不过是个寻常女人。女人逛青楼, 哪叫做事啊。”

“我既行监视之责，每十日便要回神庙述职。”

“你们管天管地, 还管我出门找乐子啊？”她唯恐天下不乱地瞥他一眼，“你的上司，要是这么讲究私德，也不会把你一个男子，送到我身边来。”

面前的人不说话了，只是呼吸略显急促。也不知是在思索该如何拦她，还是真被她气着了。

唐止左右看看，大气也不敢出，苍狗仿佛在打盹，两只耳朵却竖起来，转向这边。

半晌，神官才轻声道：“姑娘若有心上人，让他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黎江雪嘻嘻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有心上人啊？”

“没有吗？”

“我该有吗？”

对面呼吸稍滞了一滞，声音更弱下去，“我看姑娘的模样，还以为该有夫郎了。”

“有过，死了。”

“……”

“前不久刚死的。”黎江雪微笑着补上一句，“你不用怕触到我伤心事，没关系。”

于是眼前的人便抿紧了唇角，肩膀都忽地矮了几分，像是有些站不住似的。

她眉心一动，手藏在衣袖下抬了又抬，最终还是硬生生按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问：“你也不替他守一守丧？”

“他啊，就是个大骗子，骗人感情，骗人真心，有什么好守的。”

她没再多看他，转身揉了揉苍狗的头，“这种地方，就不带小猫咪去了。至于想出门玩的，想监视我的，全凭自愿，过期不候啊。”

说完，翩然向外走。

只听身后唐止连连倒抽凉气，一路小跑不迭。

天幕城果然是极繁华的所在，大街上就有马车慢悠悠走着，等待揽客，随招随停。

他们要了一驾，黎江雪同车妇低声说了几句，车妇便笑着拍胸脯，“小姐一看就是豪客，这儿还有一位神官在呢，必定身份不一般。您放心，小人都明白，这就拉着您往最好的那家去，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