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空无一人。

好像瞬息前所见，都是她的幻想。

……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连值日生都走完了，只有同桌啃着小面包，百无聊赖地等她。

见了她先抱怨：“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师也真是的，批评两句得了，还让不让人回家吃饭了。”

她愣愣地，将片刻前发生的事，如实讲给朋友听。只是讲完发现，自己竟连那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能记住。

只讷讷重复：“真的很好看，很温柔。”

同桌却忽地将书包往背上一甩，猛一拍她，“快走快走！”

“干什么这么急？”

“你傻呀，冬至夜，肯定是撞鬼了。记得让你家里带你去烧香拜拜，一定记得啊！”

第132章 番外六：初见

后来, 云别尘看着自家女儿日渐长大的模样，偶有恍惚，会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 浮生山上还香火鼎盛，弟子上千, 热闹非凡。

庭前种的一片香樟树, 每逢春日里，便落了一地的叶。

他奉命前去洒扫，也并不以为多辛苦，反而觉得避开人群独自做事, 悠闲自在。只是近旁忽然传来的几个声音，有些刺耳。

“呀, 这不是尘儿小师弟吗。大家吃过午饭都在休息, 怎么你倒在这里干苦差？”

“前日的课上，长老还夸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没想到，奇才除了精于修行, 也要做这些活计。”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借着粗活悟道，修身养性呢，哪能与我们这些庸才一样？”

嘻嘻哈哈的，妒意昭然若揭。

那一年的云别尘只有十五岁，刚拜入师门不过几年, 远没有后来的坚定从容。

或许是年幼而孤, 幸得师门收留，感念于心，他不但对诸位师长恭敬有加, 待同门亦是处处礼让，从不与人红脸。

被这样的难听话刺了, 也只知道好声好气：“师兄说笑了。不过是洒扫落叶，我既有闲，便顺手做了。”

对方却知他一向性子最好，越发轻慢。

“有闲的人多了去，你几时见过那些师姐师妹们，染指这些活计？你便是再天资优异，又怎么样，在你师尊的眼里，男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成日高高兴兴的，还当是什么福气呢。”

他低头握紧了扫帚，不知该怎么回。

一旁的高处却忽然传来清脆声音：“你们干什么欺负他呀？和你们有……哎呀！”

话音未落，只闻枝叶间一阵窸窣，有什么东西重重坠入灌木丛，惊起两只飞鸟。

众人皆惊异，扭头望去。

就见一个小女孩，轻哼着从树丛中爬起来。模样倒是粉雕玉琢，衣饰也华丽，只是头上沾的几片草叶，凌乱又狼狈。

云别尘被吓了一跳。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能没事吗？

“你……”他刚要上前问，女孩却一个箭步，站到了他的身前。

身手敏捷，目光炯炯，非但没有摔坏，反而还像是带着气。

“你们好没道理。”她小脸都鼓起来，“这么多人，围着他一个欺负，也不害臊？”

对面的弟子被说得不乐意了，“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想比试比试？”

云别尘心里一紧，急忙要将她向后拦。

却不料她眉梢一挑，不像是被激怒的样子，反而满脸新奇。

“和我比试，你们不怕受伤吗？好吧，要是你们真的想，我奉陪就是了。”

说话间一抬手，掌心竟是夺目华光。

对面的脸色终于现出震惊。

“小小年纪，她修的是哪门哪派？”

“好端端的跑来多管闲事。”

“怕不是碰上疯丫头了。算了算了，还是赶紧走吧。”

转眼间，人群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云别尘，和这从天而降的女孩面面相觑，犹自回不过神来。

“你真的不要紧吗？”他担忧地看看女孩，又看看高耸的大树。

对方却嘻嘻地笑，满脸灿烂。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生他们的气了，不小心没坐稳。倒是你，你做什么任凭他们欺负，一句也不回啊？”

她噘着嘴，竟然伸手轻轻摸他垂落的长发。

“你这样，会很让人担心的。”

云别尘没想过，会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她的手小小的，攀在他胸前，令他脸上都有些发热。但又不能与懵懂孩童较真，只能捉住那只乱来的小手，从自己发尾扯下来。

“我没关系的，这不算什么大事。”他道。

下一刻，看见她愤愤不平的神情，目光里不由染上了暖意，“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他将她揽过来，半跪在她身前，轻轻地替她摘去发间的草叶，专注，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