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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克苏鲁小说都是纪实文学/无限读档,把末世扼杀在萌芽中(208)

作者:鱼绯 阅读记录

而安东清醒地知道,当间谍活动导致的戒严、戒严引发的操作员排班混乱、突如其来的大停电,还有RBMK本身的设计缺陷,这所有偶然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四个机组都不出问题的概率,已经非常值得怀疑。

他终于理解了邪神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历史的惯性是无情的。

他不知道邪神有什么解决方案。但他已经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唯有祈祷了。

在禁区的普布利亚中心公园广场上,四十五杆红旗组成的阵法中,洛书已经把所有异变者都沉入了“5号位”。

他们铺展开来的人生,全都被一个时间节点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前半生关于光荣与梦想,后半生则永远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痛、创伤与悔恨。

在水泵和涡轮的转动中,在柴油机启动的声音里,在反应堆核心和冷却水温度都逼近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无数种未来在这个节点交织,通过每个人变幻的人生图景呈现出来。

格里戈里·迪亚特洛夫上一刻还春风得意地在布留哈诺夫退休后当上切尔诺兹克站长,下一刻就坐在法庭被告席上。

娜塔莉亚·索科洛娃在电站工作数年后,回校攻读心理学,当上精神科医生,但下一帧画面却在放疗后掉光头发、形容枯槁。

伊利亚·鲍里斯洛维奇忽然对克苏鲁学说开始感兴趣,频繁接触密大切尔诺兹克校区,或者他在涡轮机房试图灭火,结果被爆炸溢出的蒸汽严重烫伤——不同的“事实”来回跳跃。

安东·谢尔盖耶维奇放弃电站总工程师的职位,回归母校莫斯科国立大学潜心研究,最后参与了安全性更高的PWR(加压水慢化冷却反应堆)设计。

还有谢苗·普罗斯库里亚科夫、尤里·霍杰姆丘克……

就像安东担心的那样,在一系列无情的偶然因素叠加之下,四个机组都不出问题的概率已经很低。

从这些万花筒一样变幻莫测的人生中,洛书看到了无数的结局,事故有轻有重,轻的仅仅发生了蒸汽爆炸,重的波及不止一个反应堆,就像他们一直调侃的那样,足以污染半个欧洲。

每两个原子之间的碰撞,都可能改变反应堆升温的曲线,从而把事情引向一个截然不同的走向。命运的无常与残酷在这短短的19秒里集中地体现:两个原子之间的碰撞,就改写了无数人一生的故事。

洛书从未做过这么精细的操作:用大量以毫秒计的、非常微量的回档,来消除一个又一个引向悲剧的偶然。

犹如在遍布暗礁的、黑暗的海面上行船,那些概率稀薄的、意气风发的人生,就像遥远的灯塔。在缠绕的命运和眼花缭乱的蝴蝶翅膀中间,这些瞬息万变的人生图景,在给她指引方向。

“我乘坐运输机连夜赶往基辅,参与了对攻击电网破坏分子的抓捕。神没有再理会我,我知道祂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供电回复。三个小时后,克格勃开始审讯。我对折磨这些人兴致缺缺。我知道真正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而我还不知道结果。

我站在基辅内务所门口,迎向从普布利亚吹来的风,却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受到了安东挂在嘴边的、‘伽马射线’的照耀。

我没有尝试询问任何人。如果事故真的已经发生,那么消息必然还在封锁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心的焦灼,我仿佛产生了幻觉,又或者突然记起了许多原本遗忘的梦境。

在梦境里,我在抓捕北亚美利加邪教分子,确认电站已经安全后,就被调离了切尔诺兹克。

邪神突然告诉我,当你离开切尔诺兹克,如果听到事故仍然发生的消息,要记住那不是真的。

这太荒谬了,根本就是一种可笑的蛊惑,但当我听说事故的消息,脑子里依然不断浮现这句话。当我重返切尔诺兹克,看到没有边际的大雾与异变的生物,看到所有的幻灭和属于过往时空的残响后,脑子里依然回响着这句话。

在喀山精神病院,我反复默念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什么——我站起来大声说,切尔诺兹克事故并未发生。或许曾经发生过,但它其实没有发生。

没有人理睬我。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旁边的人正在大喊,我是斯大林。

我不知道这种信念从何而来,但我借了纸笔,把我所知的一切记录下来,相信这会成为线索,成为某种指引。

指引谁?我也不知道。

这些梦境是如此清晰,以至于我一度相信这就是对未来的预言,直到审讯结束,我匆忙赶回普布利亚。

火车仍然在运行,这是好事,也或许不是——如果当局决定彻底隐瞒真相,甚至不进行疏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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