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克苏鲁小说都是纪实文学/无限读档,把末世扼杀在萌芽中(290)
对他来说,这个“生”,是死而复生。
事后的调查中发现,他之所以能够抵抗仪式的力量,是因为用石子在祭坛上摆出了一个神秘符号。大巫妣辛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未知的符文,庇护庚生的,是一个未知的神。
如果此事发生在千年之前,庚生扰乱祭祀,必然是死罪;但今时不同往日了,部落里巫的传承濒临断绝,虽然严禁平民议论,但妣辛怎会不知,这是神不再庇护这片大地的象征。
她其实明白发生这样事情的原因:符文是神圣和禁忌的,只传于巫的后人。奈何虎父多犬儿,随着巫的后人日渐平庸,他们渐渐无法掌握这些符文。
尽管如此,高高在上的巫依然不同意将符文传给平民——他们大多已经老得快死了,只关心当下的富贵,不在意遥远的未来。
人与神是需要时时沟通的,唯有如此,神才会降下目光,护佑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旦沟通断绝,神不再回应,他们该怎样在这片野兽环伺之地生存下来呢?
作物的收成一年坏过一年,这是青铜神树不再回应他们祈祷的征兆。
部落需要新的神。
他们的祖先曾经信仰过太阳金乌和巴虺大蛇,如今再从青铜神树转向别的神,也是理所当然。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什么邪神是不能信仰的。
下一个庚日,部落要再举行一次祭祀。但这一次不是祭祀青铜神树,而是祭祀庇佑过庚生的,那个未知的神——就用庚生在祭台上摆出的那个符号作为神名。
妣辛反复描绘那个符号,越描绘越觉得心惊: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为中间——简单的排布中却蕴含了术数的奥秘,甚至可以使用这个图案进行计算。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符文,甚至可能,就是神名。
但庚生自己也不明白这个神名是从哪里得来。
他是平民,家中传承些许陶艺,但也就会做些盆钵之类,不曾学过一点文字,唯一的爱好是玩石子,这个符文便是他用石子摆出来的。
妣辛决定用一次祭祀来争取神的启示。
祭台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搭高了一层,四面点燃的篝火比任何一次都要多,足以把整座祭台照得亮如白昼。祭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泥模——部落要为新神塑像,但现在还不知道神的形象,那只是底座的泥模。
仪式开始后,他们要在鼓点中浇铸这只底座,如果神有所启示,那么便会在这过程中回应。
浇铸的过程由匠人来完成,庚生要做的,是在冷却后,打碎泥模外范,露出成型的铜底座。
祭祀选在临近黎明的时候。子夜的混沌气息虽然更浓厚,但是却不稳定,经过大半夜的沉淀,黎明前才是沟通神灵的最佳时间。
在四面合围的山脉的压迫下,人牲被用绳子捆住手腕,拴成一串,排队走上祭台。当密集的鼓点响起,祭台外围的人开始载歌载舞。
妣辛删掉了颂词中关于神的具体描述,只留下反复吟唱的、意为“光荣伟大”之类的通用祝祷——从玄鸟、巴虺到树神,更换祭祀神灵这件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鼓声和唱颂词的歌声中,匠人们挑着装有铜液的铁模上了祭台,开始浇铸。完成浇铸后,匠人便离开,而仪式还在继续。
“咚咚”的鼓点越来越密集,在节奏达到极限时,就会处死人牲,把仪式推向最高潮。
这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庚生手持凿子,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时候,手起凿落,把泥模凿了一块下来。
人牲还没有处死,连铜液都还未完全冷却——这个时候打碎泥模,浇铸就失败了,也意味着祭祀失败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庚生疯狂的举动,连那些被绑成一串的祭品都不能理解。因为太过不可思议,所有人都呆愣了几秒,以至于看着他又凿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敲鼓的人张大了嘴,鼓声后知后觉地停下来。
主持祭祀的巫们扑上去拨开庚生,妣辛清楚地看到,碎裂的泥模中,尚未凝固的铜液在流出。她不顾烫伤,试图把泥模拼回去,但显然于事无补。
再下一个庚日,庚生被处以火刑。他没有为自己的罪行辩解。
第233章 痴愚(六)
2030年初,九号祭祀坑上面的恒温恒湿方舱中,在探照灯阵列下,罗盘读数缓缓降低到2号位以下,可以开始起出青铜像了。
李筱趴在隔板上,连人带隔板吊在方舱半空中,用特制软毛刷扫去铜像上的浮土。清理到亚空间中的部分时,她稍微慢了一点。在2号位以下,物质实体还不至于发生明显的扭曲,但对人的方位感会有微妙的扰乱,就像“折射”一样,导致操作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