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迷途知返后(4)
薛琮有和他一起赏梅的太后娘娘,而她,窗前也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海棠树。
***
宴席结束后的傍晚,沈怀栀坐在临窗的榻上赏花。
院中那株海棠树正值花期,盛开得热烈,重重叠叠的重瓣花朵缀在枝头,是明艳喧嚣的艳红色,她喜欢这样灼灼盛放的花,虽然在许多人眼里,它美得普通又庸俗。
年少时,弟妹的院中就有这样一棵母亲亲手种下的海棠树,而现在她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沈怀栀对此很是心满意足。
因为有了这棵海棠树,所以沈怀栀不再恨薛琮,甚至于,她开始理解他,赞同他,到最后成为了另一个他。
只是,这样的他们却是不能再作为夫妻继续走下去的。
于是,在成平七年她三十二岁生辰这日,她为自己准备了一份最好最合适的生辰礼——
一份和离书。
等薛琮从宫中归来,她就可着手同他一起结束眼前这段味同嚼蜡的婚姻与人生。
窗外晚风吹拂而过,带着微微的冷意,有些沁凉湿润的风送来了如丝如线的春雨。
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响催生几分困意,神思散漫的沈怀栀,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恍惚中,仿佛有旧日话语响在耳边。
“嫁给他,你当真不后悔?”
“别人待你苛刻,你便更要珍惜自己,否则岂不是让那些人如意?”
“说来可笑,我心中确实有一桩意难平……”
“怀栀,珍重。”
……
淅沥沥雨声里,沈怀栀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尚且稚嫩的她。
年轻的姑娘一腔天真孤勇,以为自己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以为真心是能换来真心的,以为自己能够抓住她这一生都祈求渴望的真情,但偏偏,她的天真与孤勇都是不合时宜的,付诸给了错的那个人。
然而,除了后悔与改正之外,错误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是以,就算是梦也好,沈怀栀是真的想尝一次,迷途知返的滋味。
外间春雨渐大,急促的雨声里,是侍女通报薛琮回府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等了一天有些疲倦的沈怀栀想起放在妆奁中的和离书,微微困顿的闭上了眼睛。
既然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何妨小憩过后,再与他谈。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啦啦雨声中,沈怀栀彻底陷入了沉眠。
第2章 ——
帝京的春三月,大好的春日光景中,沈府之内老夫人所居的荣辉堂里,正飘荡着今年头茬春茶的香气。
虽才三月初,但这来自于南疆之地梧州的春茶已然上贡至宫中,出任梧州刺史已近三年的沈家二老爷,仅凭这每年独一份的贡品,就颇有几分圣心,更别提他外任多年,在地方上励精图治,保境安民,以致于现下沈家虽然在朝中式微,但他本人却凭借着才能功绩一路从下州刺史步步高升至如今梧州这个上州刺史,也称得上是朝廷里备受重用的封疆大吏。
因为多年外任不能归京的缘故,沈二老爷格外孝顺母亲,这不,今年同春茶一同入京的还有许多重礼。
李嬷嬷专心的为自家主子煮茶,茶煮好后奉给一旁守着两盆松树盆景仔细修剪的老夫人。
气质端庄慈爱的沈老夫人品着茶香,悠悠道,“一叶知春,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都是二老爷对您的孝心,”李嬷嬷笑道,“只要您喜欢,二老爷就高兴。”
“老二是孝顺,”沈老夫人笑意深深,“要不然也不会把嫡长女留在京里孝顺长辈。”
说到二房的嫡长女沈怀栀,李嬷嬷低声开口,“七姑娘虽有些小脾气,但向来听您的话,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闻言,沈老夫人笑了,神色莫名,“栀姐儿是个好孩子没错,至于听不听话,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谈及七姑娘不听话这一茬事,李嬷嬷识趣的没接话,作为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心腹,她很清楚有些事不是她该插嘴评判的。
“去年栀姐儿及笄,这婚事就该相看起来了,以老二如今的官位,本来我对她的婚事另有打算,只可惜,情窦初开的年轻姑娘,这不动则已,一动惊人,眼光格外好的给自己挑了个难啃的骨头。”
提到那根难啃的骨头,李嬷嬷眼皮子跳了跳,再看老夫人,发现她面色也称不上好看。
“永嘉侯世子薛琮……”沈老夫人念叨着这个帝京之中年轻一代里出尽风头的天之骄子,“确实是个难得的金龟婿,要不然这京中许多人家也不会趋之若鹜,只可惜,对栀姐儿似乎不太中意。”
其他的事李嬷嬷不好插嘴,但关于七姑娘的婚事,她还是能接上两句话的,“老夫人不必担心,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薛世子双亲早已不在,但有侯府太夫人开口,这婚事也不见得成不了,论条件,咱们七姑娘还是很不错的,太夫人和您多少还是有些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