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迷途知返后(44)
不过,此时的文谦先生显然没有寒暄的闲情逸致,他一坐上主位就直奔主题,“前阵子沈姑娘登门拜访时,恰逢老夫出门寻访友人不在家,姑娘留下的书和文章我都已看过,书确实是前朝京明先生亲笔所著,至于文章——”
“老夫想请问沈姑娘,这篇文章的作者,还有当时沈姑娘问我那句话,到底出于何人授意,今日可否明言告知?”
沈怀栀慢慢品着手上这杯热茶,在对面人堪称急切的眼神里,慢悠悠的道,“听先生所问,看来是不曾想过那篇文章是出自我之手了,又或者说,先生并不觉得女子能写出如此文章。”
“并非如此,”文谦先生摇头,“老夫并非是不信,而是不敢信,实在是文章所言之事干系重大,让人不敢轻易妄言罢了。”
闻言,沈怀栀认真的看了文谦先生许久,突然笑了,“正因为干系重大,所以这篇文章我只给了信任之人,如今普天之下,知晓且看过这篇文章的,
有且只有先生一人。”
听到这话,文谦先生沉默良久,终是道,“姑娘如此信重,老夫不胜荣幸。”
“只是,文章中所言之事,到底还有许多地方未明,若是可以,老夫想同沈姑娘讨教一二。”
“讨教不敢当,”沈怀栀笑道,“先生就当做考校我吧,若是我答得还算合先生心意,有一件事,想请先生为之通融一二。”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农家之事,老夫并不算擅长,观沈姑娘的文章,已在此道之上别有所长,所以讨教谈不上,互通有无才是正理,”文谦先生正色道,“圣人都已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以沈姑娘之见解特长,也足以让老夫称上一句老师了。”
老师还是这么谦虚,沈怀栀想,如果说她没能有一位合格的父亲的话,那至少老师的存在填补了她这份空白,以致于她从不会去盲目的追求一份以利用为目的的缥缈父爱。
于是,以讨论文章为名,两人一同去了书房论学。
两人刚落座,文谦先生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沈姑娘,之前你在文章里提到的引入良种和优化良种繁育之法,说是已有实证效果,不知可否为老夫解说一二?”
“先生且听我一一道来,”沈怀栀道,“我所说的引入良种,主要以极西之地的麦种和极南之地的稻种为主。”
“须知,历来民以食为天,我朝古来已有五谷养民,但田地真正能养活的百姓,实则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多,就像北麦,每年麦收亩产多少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从前读书,在书上看到麦种的传入与极西之地的魔罗之国有关,虽说如今世间已无魔罗之国,但极西之地传来的麦种确实有着更高的产量……”
沈怀栀回想着她上辈子在引入良种一事上的实践,有权有钱的帝京贵妇,实在不想将才能与精力消耗在那些内宅琐事与情爱风月上,便用权与钱开道,网罗天下名种,来自极西之地的优质麦种与极南之地的优质稻种就是在这样的契机下入了她的眼。
虽说一亩田地每年收多少粮食都无碍她这种帝京贵妇的奢华生活,但在经历过逃亡路上忍饥挨饿的磨难之后,她很清楚,蚍蜉之力亦有撼树的可能,纵然她势单力薄,但只要有志同道合之人相携而行,亦能改换天日。
至少,朝堂之上推行变法时,她这些微末功绩确实有益于百姓民生。
那时的沈怀栀隐于幕后,不求半分声名,她只希望,自己多做一点好事的话,能惠及自己所爱的那些人身上。
即便有些人早已不在,但也不妨碍她心心念念全都是他。
或许是在老师面前较为放松的缘故,沈怀栀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虽有些不成条理,但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真情实感,以致于文谦先生听到最后,已然两眼发红泪意盈眶。
末了,他突然开口问道,“沈姑娘,你介不介意,拜我为师?”
而沈怀栀,面露微笑,朝眼前这位早就熟悉的长辈伏地行了拜师大礼,“多谢老师收下学生。”
“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第17章 ——
虽说收徒的决定突如其来,但姚文廉并不后悔,老师和学生的缘分,除了抱负与学识之外,还有眼缘,至少在他这里如此。
沈怀栀这个小姑娘,不仅凭借着才华和志气入了他的眼,更让他生出一见如故之感,以致于他顷刻间就定下了两人的师徒名份。
尤其,他还发觉,她并非是泛泛而谈的空想家,她所说的每一个想法背后,似乎都蕴含着脚踏实地的可能性,正是这份可能,愈发让他看重这个新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