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也是活该，老师当年劝我，我也不听，觉得他一心只有赚钱，却永远不会想着真正地去寻找一劳永逸的办法……”

“可是，真的轮到自己做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

“有多难？”

“放弃一切的感性——”

庄媛腾地一下坐起来，视线在办公室内流转，僵持了半晌，她才终于又恢复放松的姿态。

像是随意地问：“你还在吗？”

“我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能让人觉得万分安心的……【秩序】，此刻，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信任。

庄媛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庄媛冷笑一声，视线却落不到实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装什么呢？难不成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吗？”

“那可说不定。”【秩序】笑了起来。

庄媛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秩序】的笑声，和人类一模一样。

原来，出现的不只是仿生人。

“万一你也和宫俪局长一样，有什么隐藏得极深的手段呢？”

“我能有什么手段？”庄媛笑着说：“宫俪能有，是因为她出身好，有那样的资本和时间，我有什么，你可能比我自己都清楚。”

办公室里静了会，【秩序】突然问：“既然难，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的语气有些疑惑，“如果是之前，我能理解，我也给了你机会，只要你安稳下去，生物制药也可以继续发展。”

“虽然人类不再需要制药，但是，你们可以继续研究，直至研究出能彻底抵抗异变因子的生命。”

“可是现在，明明我已经给了你现成的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想着让人类与异形共存？”

庄媛没想到【秩序】突然回应她，会是想问这样一个问题。

这让她想起前几天的尤瑜，也是执着地想问她，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但是，【秩序】和尤瑜是不一样的，它知道自己甚至是矢量城所有的事，它什么都知道，却为什么还要问呢？

庄媛问：“因为我追求的是生命。”

“人造生命同样是生命，”【秩序】说：“而且，这十年，你也看到了，纯自然的人类根本不能适应高速发展的社会，她们有超越现实的想象，更有将这些化为现实的能力，却不能承担这份便利带来的后果。”

看见庄媛没说话，【秩序】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确实处于最脆弱的时刻。”

庄媛皱着眉头，本想往前看，却仍旧是得不到任何关于【秩序】的存在痕迹，就像是……

这整个房间，都是它。

“其实，姐姐做的事，我都知道。”

姐姐？

庄媛觉得自己幻听了，毕竟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秩序】没有停下。

“你没听错，我是故意的，”【秩序】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哪怕是这样的你，也有人愿意为了你不顾一切，这间房间，会自动打开。”

“你……”庄媛几乎是震惊了，她不明白【秩序】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词穷了一会，再开口时，却没有了【秩序】的回应。

庄媛这才确定，它是认真的。

可是为什么？

她是有点疯，但是难道【秩序】也疯了吗？

在这种关键时刻告诉自己它处于最脆弱的阶段，还让自己一个跟它对着干的人有逃跑的机会？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谁是它姐姐？

它什么都知道，却放任不管。

这一刻，她想立刻联系尤瑜，联系康晴她们，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庄媛赶紧打开户口，却发现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她深呼吸一口气，哪怕有再多的心思，此时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秩序】口中的“如果”。

如果真的有人会这个时候来找她，应该也只有靳禾了吧？她失神地想着。

可是她对靳禾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她为了生物制药，把当初被自己救回来的靳禾又推了出去，就算靳禾还在乎她，这个时候，应该也虚弱到几乎不能行动了吧？

射出去的箭，总归有回来的一天。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不那么着急了。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吧，其实她也挺累的了。

她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秩序】对着干了，此番事了，她也该结束这十年如一日的荒唐了。

就是有点遗憾，要是【秩序】不是把她关在办公室就好了，要是在实验区，她还能和那些孩子们一起，她罪孽深重，但她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那些作为实验体的孩子。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突然响了起来，将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庄媛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