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猴子说，我把石头砸碎，我娘就回来了。”祖旺又倔强又难过地说，“我知道它就是想骗我的石头的。我娘她不会回来的，她生了很重的病，她说如果她不见了，我就去章家找我姐姐。”

晚星猜到祖旺的娘亲应该是不在人世了，不由心下怜惜，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她捡起树枝，把星星底下那一片土地抚平，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她低垂着眉眼，表情极其认真。手中半截断枝，作一只笔，脚下一片红土，作一张纸。

寥寥几笔，自土里生出一个眉眼带笑的女子，面容和善，神韵自然。

祖旺歪着头看，圆溜溜的眼睛慢慢瞪大！

他惊喜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

晚星纯粹是根据祖旺的描述来画的，她从小学开始学美术，虽然也没能靠这个吃饭，但是以前学的也没忘记。

她指着女子头顶上那个充满童趣的星星，“你看，你娘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真的吗？”祖旺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

“真的，等一会星星出来的时候，你抬头看看哪一颗最亮，它可能就是你娘亲变得哦。”

祖旺的眼睛亮得异乎寻常：“哇……”

司徒宗诲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看着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听他们讨论哪一颗星星最亮，嘴唇不自觉地勾起，眼睛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天黑了，姐姐陪你一起，找一找最亮的星星好吗？”

祖旺认真地在她耳边说：“阿婆说天黑的时候不能出门哦，会有怪物吃掉哦！”

哈哈哈！原来不管现代还是古代，不管是什么时空，大人都是这么吓唬小孩子的。

晚星笑着答应。

天擦黑的时候，祖旺就已经守在窗子处，期盼地眼神在夜空中扫来扫去。

“祖旺，吃饭了。”

祖旺不情不愿地坐过去，眼睛还不住地往外面看。

一盆野蘑菇摆上桌后。

阿婆庄姨和祖旺三人却一口不动，只是看着蘑菇，眼睛里空得像神游天外一样。

这场景，让晚星想到她奶奶总会在初一十五的时候上供，小时候她不懂事，和奶奶躲在暗处，奶奶告诉她不可以说话，会打扰到神仙吃饭。

她问：哪里有神仙？奶奶说：就在那里坐着吃贡品呢！晚星小小的脑袋里就想象出几个身着仙衣的人坐在供桌旁。

她又问：什么怎么不动嘴？奶奶说：神仙吃饭都是看着就可以吃饱的。

然后，上供结束了，奶奶就在贡品上掐去一丁点，说是神仙吃过了，她就可以吃了。

……

再看眼前，她没有小时候看供桌想象神仙吃饭时的神妙感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们死气沉沉的眼睛？

阿葵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有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晚星压低声音：“我已经没有天灵盖了。”

阿葵：“……为什么？”

“我的天灵盖已经吓飞了。”

司徒宗诲轻轻握了握晚星的手，修长的食指在嘴边悄悄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他不比还好，他这一动作，晚星觉得更恐怖了，寒意不光掀飞了她的天灵盖，就快把她整个人吊起来了。

片刻，婆婆和庄姨还有祖旺恢复如常，庄姨面色自如地收了碗筷，好似刚才愣神的瞬间便是在吃饭一样。

看到晚星几人端着碗不动，面露尴尬道：“公子姑娘莫要嫌弃，家里无米无粮，只有这样的野菜蘑菇，怠慢了。”

几人端着碗，干巴巴地笑：“……呵呵呵……劳烦您费心了。”

晚星饿了两天一夜了，不爱吃蘑菇的本来也能吃得下，这会看到主人家这样子，忽然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端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祖旺跑过来，看着她道：“姐姐你一定是仙女，仙女都是不用吃饭的。”

晚星趁空偷偷观察他的眼睛。乌溜溜的，亮闪闪的，她不由得暗中舒了一口气。

“嗯对啊，姐姐都是喝露水长大的呢！”

祖旺被逗得咯咯笑。

圆鼓鼓的小脸上，嵌着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一笑起来露出门牙的豁口。

他的笑容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让人看了心头发暖，几人心里的阴霾稍微散去一些。

可是这村子里确实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

晚星奶奶家在农村，小时候她每到寒暑假，因为父母上班没有人管她，她都会回奶奶的村子住一段时间，村子里的人虽然少不了张家长李家短，但大多数时候都还是有亲戚关系的，是一个或几个大家族组成的。

然而这个村子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群不相干的人凑在一起，组成了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