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悄无声息地越过魂女，站到司徒宗诲身边。

司徒宗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这都敢赌，万一她不知道这石头怎么办？”

“如果我猜错了，那我就早死一会。”

“你啊。”

司徒宗诲被她说的话气笑了，但又知道她说得没错，魂女与先前那些恶魂一样，一团亡魂，杀也杀不死。

魂女突然扑过来，晚星惊了一惊，不自觉后退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芳玲……”魂女扒开晚星的手，望着石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杀芳玲，她的石头为什么在你这里？”

章家所有人都死在红衣厉鬼手里，唯独柴房里的芳玲安然无恙。

她原本要杀尽乐水村所有的人，要不是那个人把阴婚拆了，她将永远与那一坨肥肉捆在一处。

芳玲？

晚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眉尖轻蹙，道：“这是一个小孩给我的。他叫祖旺，你不记得他？”

魂女愣了愣，从她手里拿过石头。

“祖旺？原来，她的小弟叫祖旺。”

“她？”

魂女自顾自喃喃：“芳玲……”

全乐水村的人都知道章家那个不务正业的肥胖少爷横死了，便撺掇姑姑把她送给章家。

只有芳玲，在她害怕无助时安抚她，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试图救她。

她活了十六年，漫长的六千天，难熬的六千天，却也只得到过这么一点点善意与温暖。

魂女捧着石头，忽然滚下一颗清澈的泪珠来。

她有些失魂地说：“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落月池。”

阿葵宝蕴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落月池或许就在幻水宫宫顶之上。

魂女缓缓靠近晚星，泪眼中似乎是祈求，“我带你们去落月池，那你可以……把这个石头给我吗？”

晚星愕然，怕魂女恼怒后再发狂，便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能给你，我答应了祖旺要还给他的。”

魂女眸色微亮：“他在哪里？”

晚星垂下眼眸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告诉他猴子死了，再也不会抢他的石头了。”

“什么？！”魂女浑身大震，“这是那颗石头！？”

几人看见她的反应，都有些错愕。

阿葵好奇：“你说的那颗，是什么意思？”

魂女答非所问，悲声道：“祖旺死了！”

晚星道：“我们知道，他是一个亡魂。”

魂女泪如泉涌，摇头道：“他的亡魂……他的亡魂被猴子吃掉了！再也无法轮回了！”

众人皆是大惊！

回想最后一次见祖旺时，便是那丑猴子化作他的样子，引他们去瀑布处。

晚星胸腔似被猛击一下，疼痛轰然而至，她喃喃道：“你说，他被猴子……吃掉了……”

那张阳光般的笑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那个门牙的豁口，在晚星脑海中闪闪发亮的那个小亡魂。

就这样消失了？

眼泪忽地涌出来。

司徒宗诲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那只猴子什么来历？”

魂女悲咽道：“猴子原本是乐水村断崖下乱葬岗的一只食魂妖，当初我的魂魄被人从乐水村章家提出来，封在了乱葬岗里，断崖下的亡魂和食魂妖也一同被封住。”

这么说，祖旺那时候便已经死了。

“猴子的妖力被那人抽去了，融进了他的一滴血里。”

阿葵：“那与小祖旺有什么关系？”

魂女黯然神伤道：“猴子说过，那人把那一滴血滴进了石头里，但它不可触碰。”

所以，它总是去骗祖旺，让他把石头砸碎，可祖旺舍不得。

宝蕴道：“既然几十年来祖旺都没能如它所愿，为什么它没有吃了祖旺？偏偏在这时候……”

魂女抬起眼，定定的看着晚星，“许是那人怜他年幼心智简单，恐他落入食魂妖口中，在石头上下了护身咒。”

晚星双目猛然瞪大，张着嘴愣在当场。

“那我把我的石头给你拿着，我娘说拿着这个石头，神仙就可以看见，会保佑你的。”祖旺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轰鸣……

所以，是因为祖旺把石头给了她护身，自己没了庇护才被食魂妖吃了！

如果她没有去看他画画，如果她没有给他画下他娘亲的样子，如果她没有骗他说娘亲变成了星星，如果她没有收下他的石头……

祖旺就不会再一次死去。

他会在从山都后的这条石梯出去，和阿婆和庄姨一起投生，再入轮回……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晚星眼中滚落，她转头对司徒宗诲失声痛哭道：“我害死了他。”

司徒宗诲知她内心定是自责到了极点，面对这样无可补救的结果，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无声地抱了抱她，任她埋头在自己怀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