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落下，将黑棋围在其中，进退两难。

”皇兄，大局已定，黑棋输了”

若灵公主抬起头，对着对面坐着的齐太子勾唇一笑。

“那可不一定，没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未可说”

黑棋再次举起，就要往前落下。

“皇兄可想好了，此子一旦落下，将是九死一生之局”

若灵公主伸手一挡，出声提醒道。

“那皇妹是希望本王这颗棋子落下，还是不落下？”

齐太子也不着急，就那样含着笑意看着那个少女。

若灵公主柳眉微皱，也有些迟疑。

黑棋若退，白棋虽也算赢，却赢得绵绵缠缠，不够尽兴。可若是黑棋落下，虽有一线生机，却九成会被白棋杀得片甲不留。

“本宫，就喜欢赌！”

若灵公主眼中狠厉之色闪过，她手指翻转，拉着齐太子的手将黑子轻轻落下。

她相信，那个女子，不会让她失望。她就赌，今夜她落在她手背上的那滴泪。

“九死一生，不也有一生？若是她能活着回来，我们该当如何？”

即便是白棋已占上风，齐太子还是心有不安。一想到那个女子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他就觉得一切都变得未定。

若真是如此……若灵公主往后一退，看向赤云黄陵的方向。

“若真是如此，你，我，乃至北齐，或者说整个四国匍匐在她的脚下，也该！”

第80章 地狱空空没有魔

东宫，喜绸红被，烛火微晃，少年赤足散发，侧身坐在窗沿上。

晨曦渐渐亮起，黑夜的幕布毫无保留的被撕开，目之所及，清晰得让人绝望。

“殿下，时辰到了，该去迎亲了”

白鸣推门进来，手中捧着大红喜服。

“时辰到了……”

赤怜轻喃一声，回过头来，眼中满是茫然。

“殿下，别再等了，阿无她……不会再来了”

虽然心有不忍，白鸣还是不得不将这层虚假的希望捅破。

“阿无她，昨夜就离开了皇城”

白鸣也不知道是该替主子高兴，还是替他难过。脱离了生死契的诅咒，这个少年，就真的能够安然的度过余生么？

“离开了……离开了，呵呵”

烛火熄灭，少年惨然一笑。

他的阿无就像那暗夜里的行徒，他提着灯火一路追随，既怕灯火太亮，惊了她的步伐，又怕微光不够，不足以照亮她脚下的路。

即便是他那般的小心翼翼，依旧没有得到她的半点回顾。她逃了……她还是逃了。

他，也累了……

“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赤怜抬眸最后望了一眼天黎的方向，转身关上窗户。

大红衣袍披上身，红绸玉冠束起发，左耳玉石晃荡，从此他便是那如玉翩翩的云太子。

“殿下，归于宿命，愿你安好”

白鸣将一根红线系于赤怜的无名指上，往后一退，对着他躬身一拜。

“白鸣，心之所向才是归宿，不要让青云跟我一样……没了归依”

红线系上了他的无名指，而另一端系着的，却不是他的命定人，何等悲哀……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今有郎君，喜迎佳人，白首齐眉，桃李同心……

外面喝唱之声响起，东宫大门四扇全开，少年玉带华服，踏出房门。礼乐声声，马蹄踏踏，向着皇城驿馆而去。

赤云城外的皇陵处，一座无脸石像立于峡谷之巅。石像一手礼佛，指尖微曲竖于胸前。一手持剑，剑身几丈扎入后土。

头上红绸搅动，阿无一身白衣悬于空中。魂力汇于掌心，她双手握着石像手中的长剑，眼神凌厉。

魂力尽数注入。石剑被移动半寸，整个地面跟着一震。

双生女神曲在胸前的手指微动，强大的神力从石像中挥出，将阿无重重的甩在地上，掀起阵阵灰尘。

鲜血侵染地面，地上的女子再无动静。

晨曦微亮，皇城内鼓乐响起。

“阿无？阿无……”

阿无睁开眼，茫茫血雾中，少年一身大红喜服立于远处，就那样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身上传来碎裂般的疼，阿无艰难起身，他想要走近那个少年，身体却似被圈禁在那方寸之地，无论如何都无法上前一分。

“阿无，我走了，此后山高水远，愿你长安……”

少年释然一笑，转身隐入了黑暗。

“赤怜……”

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指甲扣入泥土，她以手支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神像巨大威严，就那样俯瞰着地上那个满脸鲜血的人，似是怜悯，更多的却是警戒。

阿无伸手擦去脸上的鲜血，眼中全是决然。手指结印，一根莹白玉骨从身体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