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已死(121)
万重湖下游,连雨年和巫罗绮乘船逆流向上,简单拌了句嘴后,巫罗绮在船头扔了三次铜板,看着三个不同的结果戴上了痛苦面具。
连雨年“啧”一声:“你果然不行。”
“不!我行!”
巫罗绮支楞起来,第四次撒出铜板,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第四种答案。
连雨年嗤笑:“在纸上撒把米,鸡啄出的卦象都比你算的准。”
他惊讶地瞪大眼,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看手再看看铜板,好像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
抵达万重湖后,巫罗绮自告奋勇,想要卜出易从安,也就是那位逃走的戏园班主的方位,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卦象二百五。
加上最后这次,四个卦象各自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彼此间隔十万八千里,猴哥想走完都得翻四个筋斗。
连雨年当然相信巫罗绮的卜算能力,毕竟今天之前,他的卦象从未出错。但一个人同时在四个地方这种结果还是太秀了,他总不能是被分成了四块……
等等!被分成了四块?
懒散倚在船头的连雨年猛地坐直身,瞥巫罗绮一眼。
他似乎也想到什么,扭头重复连雨年先前说的那个一句话故事:“父亲出门三天后,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连雨年额角的筋抽了抽:“不,这算父亲陆陆续续地出门了。”
巫罗绮连忙收起铜板:“卦象我都记下了,先去哪里?”
连雨年正要说话,突然感觉手腕上爬过一道凉意,他抬起左手,“土豆粉”的脑袋从袖口探出,原本平滑无物的三角尖头上浮出一对眼窝凹陷似的轮廓,顶端还有两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突起。
“有……吃的。”它断断续续地口吐人言。
“小东西会说话?”巫罗绮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再说两句?”
“土豆粉”的眼眶上下交叠,冲他翻了个白眼。
连雨年揉揉它:“荒秽的气息还是尸体的气息?”
妖蛊教版特制荒秽是厉鬼食物,其中一味原料就是人的血肉。“土豆粉”有段时间以此为食,对这两种东西的味道很敏/感。
“土豆粉”蹭蹭他的指尖:“荒……荒秽,在……那边。”
说着,它支起脑袋看向东北方,那里正是巫罗绮第一个卦象指向的方位。
第55章
“土豆粉”是先太子帮觋养的一只厉鬼, 但时至今日,连雨年也没弄清楚它的来历、它生前是个什么物种,以及为何它说从前有人唤它“觋”。
不过世间无解之事万千, 连雨年也不是非得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如今最大的目标就是解决妖蛊教背后那藏头露尾的家伙, 然后回帝京过几年穷奢极侈的生活, 等沈青池退休, 他们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全国游,潇洒快活地过完一生。
在这个目标之外,“土豆粉”的存在与它身上的秘密并不那么重要。
当然,若是它能帮自己点小忙,连雨年会很高兴。
比如现在。
“土豆粉”飞在连雨年与巫罗绮前方,支起上身, 尾巴左右扭动如同游蛇, 不紧不慢地带路。
扭了一会儿, 它似乎觉得这个优雅的动作太费劲, 于是换成毛虫拱, 一拱一拱地往前蹿, 速度登时提了一大截,不多时便领着他们来到沾着荒秽气息的所在。
连雨年踩在船头探身去看, “土豆粉”停在一处宽不过十多米的沙汀上,密匝匝的雪白苇草随风摆动,隐隐露出底下深红色的湿润沙土……上面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这块沙汀在万重湖连着的河流下游的中间位置, 离岸将近百米远, 除去水鸟,几乎无人能踏足。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某个到沙汀上歇脚的人自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才懒得处理这些脚印。他甚至在这儿丢了几个瓷瓶,浓郁的荒秽气息就这么明晃晃地溢出瓶口,“土豆粉”差点没忍住扑上去舔几口。
连雨年抬手虚拢了一把:“那人留下了气息,很浓,指向沙汀之下。嗯……这感觉怎么又熟悉又陌生的?”
巫罗绮跳到沙汀上,随手折一枝苇草沾了点脚印里的泥,当场开卜:“怎么说?”
“就是……”连雨年斟酌语句,“一具身体内装着两股迥异的气息,一股让我觉得熟悉,另一股又很陌生。”
巫罗绮向他摊开手,随口比喻:“就像中午我们吃的海鲜鸳鸯盘,你只爱吃辣的,不喜欢水煮蘸酱的,所以认为前者熟悉,后者陌生的那种感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连雨年无奈地把捉到的气息扔给他,“不让你打包就这么怨念?一道残念还馋上口腹之欲了。”
巫罗绮轻哼,等气息融入捆成绳结状的苇草,便屈起拇指,将其弹上半空。再落下时,苇草四分五裂地落到不同方位,组成一个标准的方位卦——下泽,迷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