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失败之后，我们又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稳定大局，在末世里堪堪换得一时平稳？”

“每一片土地背后都有无数鲜血，每一个执剑人背后都有他们自身的血仇。上智城就是这样的寄托！我们是为了'最重要的事'才汇聚力量，团结在这面旗帜下的！”

“可你呢，你现在居然因为区区一个武陵就动摇了？这在我看来，根本不是舍本逐末的理由！”

这位向来风轻云淡的执剑人，此时此刻却很是失态。

然而，下一秒。

祝源伸手拍在风靖海肩上，轻轻摇了摇头。

“一说到往事你就情绪不佳，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双目对视，风靖海这才浑身一震，勉强咽下了满腔怒火退到一边。

明宸当然明白他为何恼怒。

风靖海虽然拥有超凡脱俗的异能，本质上却是个三观再正常不过的好人。

这样的人会理性思考，客观面对问题，相信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皆是好意，不至于因为一两件亲身经历的糟糕事就以偏概全。

其实她也一样。

要不然，在方胜试图杀死自己时，她就选择主动放弃人类身份了。

可是当林楚眠强撑着残躯，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时。

自己又岂能熟视无睹？

明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祝源。

“祝先生，你现在说话算数是吧？放了林楚眠，我可以跟你们回去。”

“放是不可能放的。”

祝源眨了眨眼笑道：“但你也不用太紧张，因为我从来没打算杀他。人类的躯体和古神的力量结合，这个案例太特殊了，长远来看具有无与伦比的研究价值。”

“就让他在美好的梦境里沉睡下去，也许是个不错的安排方式？”

看来这个条件暂时没法通融。

明宸轻轻哼了一声。

她自然不认同“沉睡”是一个好选项。

脑后插管的世界无异于梅屈克斯，到处都是虚假。林楚眠早就说过，他在追求作为人的体验，而体验的宝贵，无疑就在于真实。

在被构造的美好梦境里，一个体验者是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幸福的。

不过，祝源的异能一定有限制，所谓的S级异能，也不可能是永久无破绽。

林楚眠的事，她会用别的办法解决。

“那我要见秦议长。”

明宸沉吟片刻，重新抬眼，平静地要求道。

“我还要你们公开阳城事件的全部细节，由我来继承母亲的议员位置。”

面对明宸的条件，风靖海眼中再度升起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

祝源的意思明显是让大家互相给台阶下，结果明宸得寸进尺，提的要求还越来越过分了。

作为上智城的主要首脑，秦廷的行踪一直是最高机密的一部分。

即便是他们这些拥有席位的执剑人，除去例会，也不是想见他就能见到的。

更别说加入评议会的问题了。

评议会的人员数量恒定，一切都经由选举产生，除非有人意外死亡，否则也不能违规递补。

明宸的要求，说白了就是要与武陵等同的位置！

然而，不等风靖海多想，祝源就随意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以啊，等你成为A级执剑人，我就会帮你安排。你先前的种种违规行为，我也会全部替你遮掩掉。”

明宸微微一愣，眼中全是诧异之色。

一张嘴就对标武陵，要求实权，还要和议长私下对话。

她是料定对方不会同意，这才故意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

结果祝源这幅态度，居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很惊讶吗？这就是我的诚意。”

“明宸，我希望你知道一点。在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们的视线，也许你的身份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加特殊。”

祝源眯了眯眼，将双手塞进毛茸茸的睡衣袖筒，看向天际。

“知道上智城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明宸犹疑了一秒钟，谨慎道：“不是上等智慧的意思？”

“上智城的名字来自'上智下愚'。”

“三年前，它的创始人们还满怀热血，自认为是新世界的引路人，会在破灭之后将人类带往更加高远的未来。”

祝源意味深长地道：“从一开始，这个组织便被染上了清晰的等级色彩，标榜正义只是一种更加好听的幌子罢了。”

“你说的没错，上智城和执剑人都并非纯白。不过作为万众瞩目的次席，我这个人还是很讲道理的。”

“在胜过所有讨厌你的人之前，努力加油吧。你越强大，就越有资格承担世界的真相。”

话音落下，天台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