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13)
半晌过后,于代卫饮到微醺,自言自语要去院中赏月吟诗,众人俱是忍俊不禁。
谁知一首诗没吟完的功夫,他又慌慌张张跑回来,碗中酒洒了一前襟。
“大人,属下方才望那月亮,可见到奇景了!”
容知笑问:“于大人看到什么奇景?”
于代卫看上去酒醒大半,白着脸色。
“那天方正中,竟是砸下颗星星来,又快又亮,一闪就过。”
容知再笑不出来:“莫不是……星孛?”
薄牢神光凛起,拧着眉头道:“你可看清是哪个方向?有无芒尾?”
于代卫伸手比划着,语无伦次道:“就、就西北天顶上,倏地一下就掉下来,确是拖着个尾巴。离得这么远,看着就像正正砸在月亮上。”
薄牢将酒碗放下,负手而立,眉头蹙得更紧。
“是天狗陨。星孛袭月,吉少逆多,必有灾殃。”
听到“灾殃”二字,厅内一瞬就静下来。于代卫嘟囔着:“可能是醉的厉害,看错了罢……”接着又向外走去。
众人谁也坐不住,便随他身后跟上。然只一开门的功夫,天际忽而沉音滚滚,如钟鸣鼓磐一般,慑得他们怔愣当场,木在地上任谁也说不出话。
不过须臾,响动渐息。
于代卫惶恐道:“几位大人,这又是啥动静……?”
薄牢面色如寒冰一般:“是雷声。”
梁麦可大惑:“雷?别说下雨了,连片云都没有,如何能打雷?”
容知深深叹息一声,掌心不知何时已出了薄薄一层潮汗:“无云而雷,是天鼓鸣。”
季行远看着容知与薄牢的神情,一颗心不知觉就沉了沉:“天鼓鸣又如何?”
容知怔着神色,轻声道:“据钦天监《雷事占辞》中载,若雷声雅,则岁善。若雷声钝,则岁苦。若天鼓鸣,则…… 国之将亡,朝之将覆。”
第010章 竹林精怪
门外风有些大,合着风声,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气。
容知顿觉方才那话有些危言耸听,便干巴巴解释道:“这占辞都是百年前的旧物,钦天监日日照着念,占吉凶却也不是次次都准,勿要当真就是了……”
她虽说着宽慰之语,实则心是给揪了起来,微微侧过脸,发觉薄牢神情也是说不出的肃然。
即便这人日日冷着一张脸,都没有今日此时这么冷。
明月渐渐被云层盖住,天幕漆黑厚重,宅院四周的竹林由远及近飒飒响着,薄牢忽而叹口气道:“都进来罢。”随即展臂将众人挡进屋里,扬手就将厅门关死。
没过半晌,门外狂风大作,接着就是“咔咔”几声巨响。
梁麦可忙扒到窗边去看,而后白着脸色回来:“那棵枯脖子老树……给风吹得……断成几截了。”
季行远紧紧盯着薄牢:“薄兄,我们回来时天气还好好的,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薄牢目光深深望向窗外,叹出一句:“要变天了……”
好在这院墙虽废旧,倒还算结实,只不过几个残破窗棂被吹得止不住的怪响,连着整片宅子都显得摇摇欲坠。
风过之后,就是大雨滂沱,屋顶好几处开始滴滴答答渗雨,众人寻了处干净地方坐着,面面相觑,没话可说。
薄牢在门前站过半晌,回过身面无表情道:“今晚你们就宿在这吧。”接着就往厅堂里边走。
容知唤住他:“薄牢,这雨几时停?”
薄牢回头望她,却不言不语,一直望到容知耐心快要用尽时,才丢下四字:“卯时方停。”便进了屋去。
梁麦可两人忘事快,闲来无事又对饮起来。等一坛酒终是见了底,便席地而坐倚在墙上沉沉睡了。
容知立在薄牢先前的位置,怔着神望着窗外,心中不禁有种地动山摇之感。
季行远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往年这么大的雨,惯是一下就好几日,卯时真的能停?”
容知微微一笑:“既然薄牢说卯时停,那就是卯时停。”
季行远侧过脸:“他究竟是什么人物?”
容知摇摇头:“我也看不透,不过他那身本事却假不了。”
季行远忽而笑起来:“我看薄兄与容大人很有几分神似,行事上也有些像。莫不是你将自家失散的亲戚寻了回来?”
容知眼中充满错愕:“季大人可莫要说笑!那人像个千年老寒冰一般,我可是四月里和煦的暖春风,二者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季行远再笑笑。
睁着眼熬到寅时将过,容知推开个窗缝向外瞧,外头仍是黑的三更天一般,隐约可见院中草木狼藉一片。
风不知何时停了,唯剩细雨沥沥下着。
想必这一晚上,观象台乃至全钦天监都已是乱作了一团。若不出意外,昨夜的天生异象、连同天鼓鸣那句占辞,今日一早便要呈至皇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