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2)
就如眼下,又说什么北斗柄断,硬是要把丞相嫡子送到遥城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王秦年岁不过二十,又是碍到了谁的眼,平白就得丢掉性命,还非得让自己背这杀孽!
思及此,季行远深深闭上眼睛,再张开,隐去了戾气,向着下首道:“于代卫、梁麦可,你等三日后各带一队人马,随本官同去遥城。”
两人齐声应是。
将下属们打发走,厅中随即安静下来,季行远不由感到心浮气躁。
自己绝非悲天悯人的性子,可于此等草菅人命的腌臜事,还是越想越觉得窝火。
无心公事之下,他索性回家将朝服换下,步行出了门。本着散散心的由头,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御河边上。
眼下午时刚过,河岸边熙熙攘攘,正热闹着。
随心张望一番,目之所及各式摊子前都簇着人群,唯有西边角落一张案几冷冷清清。
定睛看去,那桌案上伏着个人,一身粗布麻衫,头上罩个竹笠,看不清模样,想来是在小憩。
待走近些才发觉,那人身后立根短竿,竿上拿麻绳绑了张破幡,幡面歪歪斜斜拙笔画着个阴阳鱼。桌角放了个旧签筒,筒下还压着张看不清字的八卦图。
原来竟是个卦摊。
季行远心头一喜,信手拉开桌前快散架的藤椅,撩起袍衫坐下,蜷起两指轻叩桌面。
“老人家……?”
这声唤声音不大。桌上的人先是肩头轻动,随即蓦地仰起脸,头上斗笠随动作掉落在地,却浑不在意,反倒冲他粲然一笑。
“贵客可是要卜卦?”
季行远怔住不动,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
本以为该是个瞎老头甚么的,谁知竟见了个玉面小书生,看着年岁不大,朱唇粉面,一双眸子比常人更要黑上几分,晶亮亮如黑曜石一般。
第002章 算命书生
见他不出声,书生侧了侧脑袋:“这位公子?”
季行远回过神,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人瞧了片刻,笑道:“小兄弟会算卦?”
书生也一笑:“见公子风度不凡,想必不会浅薄到要以貌取人。”
季行远单手撑上下巴,挑眉道:“那你这卦摊如此冷清,想必都是众人以貌识人的缘故了?”
书生面上一红,嘟囔着道:“那是他们没眼光……”而后笑盈盈盯着季行远,一脸明灿,“不像公子您,一看就是慧眼独具之人。”
这左一句风度不凡,又一句独具慧眼,季行远被捧得颇为受用,便坦言道:“实不相瞒,三日后我要出趟远门,想看看这日子是否合时宜……”
话问出来,他叹出口长气。
自己原本从未讲究过这些,只近来让那不详之说搅合得心神不宁,不由就想借此图个心安。
“择日啊。”
书生了然点头,兀自从怀中摸出本红绳扎卷,轻车熟路翻了两页,又仰起脸问道,“往南去往北去?”
这人一抬眼,季行远又恍神一瞬,觉得日光下那一双眸如两汪潭水,清澈而深邃。
“往、往北,去遥城。”
“遥城……”书生神情中闪过一抹异色,接着埋首于卷中,信手翻出几页,忽而喜上眉梢。
“二月初十,宜出行远游,是个吉日。”
季行远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书生清朗朗道:“错不了,您大可安心。愿兄台一帆风顺百里行,千里奔波平安归。”
日光和煦,街头喧闹,心头勾留了半日的阴霾,没来由就被这句话抹除大半。
季行远自怀中摸出一粒银子,轻手置于案几上,却未有离去的意思,犹豫片刻,闲聊般淡淡道:“小兄弟,你可听过……不祥?”
书生神情目光不动,望了他几弹指,探究道:“兄台是何意?”
季行远面色肃下来:“我只是想知道,这世间,可真有不祥?”
书生侧首望了一眼幡上的阴阳鱼,神情坦荡道:“自是有的。”随即又变得感慨,“不过世间万物阴阳相对,福祸相生,悲喜相随,不祥之物亦如是。”
季行远坐了端正:“此话怎讲?”
书生将方才掉在地上的斗笠拾起来,随手拍了拍,置于案几上。
“比方说吧,看兄台神采英拔,似是习武之人,那家中可有摆放刀剑?”
季行远道:“那是自然。”
书生慢悠悠道:“兵刃沾过愈多鲜血,那锋芒就愈利,便可作驱邪化煞之用。据在下所知,先平南侯一把宝剑杀敌无数,可斩金截玉,被奉为神兵,如今就置于刑部大理寺衙门正厅中。”
季行远聚精会神听着,随即点点头:“我亦有所耳闻。”
书生探身凑近,低声道:“利刃置于大理寺,或是武者家中,那是镇斋镇宅之宝,这本众人皆知。但若放在身娇体弱小姐的闺房中呢?兄台可知会有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