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番外(26)
“原来龙脉我竟早就见识过了。”
她微微不安道,“可你为何现在带我过来?”
方缘近没回答,只继续向前走。微风扑面,容知吸一口气,登时就变了脸色。
定睛一望,那山脚下伏尸遍地,一片狼藉,隐隐能辨出干涸掉的血迹,一片一片布满峥嵘的山石,令人骇心动目不已。
只再迈过一步,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容知拧起眉,见这些尸身均是黑衣装扮,与雨夜打伞女子一行人的穿着颇为形似。
她紧紧盯着方缘近:“是……方家的人?”
面前人轻飘飘地点点头。她的脸色白如纸,向后退去几步:“这么多人都是……你杀的?莫非你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方缘近煞有介事耸耸肩:“以多欺少,是他们活该。”
容知又退一步,口中却干巴巴找补道:“也、也是,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你。可为何是在这个地方?”她眸光一转,“莫非是方家一直在守着龙脉?那你……”
方缘近道:“龙脉绵延,此处正是其灵气汇聚之地。他们并非在守龙脉,而是在守龙眼。”
他轻轻扬扬手,指了指一块染满血迹山石,“之前龙眼就埋在这下面。”
原来方缘近三更半夜带她来这里,果真有着思量。容知忽而就冷静下来,抬起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之前在?”
方缘近得意一笑:“是啊,我费了好大周章才将它给取出来。”
他自袖袋中摸出一物,在容知眼前晃晃。
是一颗通体窄长如眼的珠子,闪着墨黑幽光,看着深邃古朴,就如方缘近那日所言,像是纯黑的天珠一般,给人感觉殊胜佑吉,不似人间凡物。
乍一见龙眼,容知不自禁心旌摇摇,神思一荡,感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吸了去。
她忙稳住气息,等到反应过来,却又大惊失色。
“卯桩丢失,便致蜀中地动连连。你现在竟将龙脉的定桩挖了出来,那会有什么后果?你真是……”她说着说着,心口一片寒凉之意,连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真是什么?疯了吗?”
方缘近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中的珠子,“如是辰龙脉阻滞、乃至失陷,必将降下人祸天灾,江山不驻,国将不国。”
他微微笑着,“那天你的那一位……友人,他不是说过了,无论是日前的疾风骤雨,还是天鼓鸣或者天裂,皆因我这个祸害而起。那话委实没错。”
夜风轻过,月色惨淡。
他笑意中戾气尽显:“你不是问三月初三我要做什么吗?我要取王玉棠的命。唯一嫡子都死了,他还活个什么劲儿?”
不知是因为这一番话语太过骇人,还是空气中的气味实在令她作呕,容知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亦是虚浮飘忽。
就在这头晕目眩中,记忆里隐隐就闪出些片段,走马灯一般。
她忽而就想了起来,他们两人原本竟真是认识的。
于最初相识之时,方缘近并不是这个模样。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不世出的世家公子,双眸澄澈而不染纤尘,泛着诗意又天真的光。
可是面前人的神情却决绝又狠厉。容知想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是看过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样一双眼睛。
失而复得的记忆琐碎模糊,就如同是上辈子带来的一般。双耳尖锐地嘶鸣,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一颗心也跟着上下左右地翻腾。
方缘近就眼睁睁看着她神不守舍的模样,接着道:“等到方家知道龙眼丢失、等到大典过后,想必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时候谁若与我站在一起,就只能剩下九死一生。”
容知蓦地从思绪中脱出来。
她环视四周,冷笑道:“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拿这些吓住我?我告诉你,这样的尸山血海也好,之后的九死一生也罢,我根本就不怕。”
她向前一步,站到他跟前。
“我根本就不在乎。”
方缘近挑起眉梢:“那钦天监呢?擅动龙眼是欺君叛国的大罪过,你的师父、师姐,连着监内一众人,想必皆要受我牵累,一个不小心,就是命丧黄泉。这样你也不在乎?”
“师父……”
容知倏然一惊,仿若天灵盖被狠狠敲了一下。她脱口而出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方缘近如释重负般笑了。
他垂下眼眸:“你看,阿知,我就是这样的人,在做着这样的事。现在你还要为了我留下吗?”
容知抱住脑袋,意欲再想清楚一些,可凌乱的记忆碎片倏然闪过后就再消失不见。
她喃喃道,“可我记得,你根本就不是这样啊。”
方缘近轻轻叹口气。
他拾起她冰凉的手握于手中,离开这片污秽,走到山脚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