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道也忘记了。

在人的世界里，对于某些事情，你的不否认，其实就相当于另类的承认。

以至于当宿池说出这句话时，唐诗婧直接怔愣住了。

一个以前对你百般讨好的人突然在回避你的问题，这搁谁身上都能看出不对劲。

唐诗婧还没有傻到这种程度，她沉默了几秒后，随后开口：“…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控制的力度又在减弱，似乎是感觉到次的控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天空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像是无声的怒言。

但雷声转瞬即逝，没有一个人发现出不对劲。

宿池闭着眼睛，背靠在沙发上没有出声，他额间的汗水顺着侧脸逐渐划到下巴处凝聚成滴，每次抗拒后，身体就会出现一股无力感，这就像是一种后遗症。

“还有事吗？”他微微启唇，声音乍听上去依旧干净清澈，可细听的话，却能发现掩藏在其中的几缕疲惫。

而对面的唐诗婧得到了答案后，也莫名地开始有点心慌起来，闻言，她怕宿池重新提起以前的事，所以连忙出声：“没了没了，那我就先挂了。”

说完，还没等宿池反应过来，就立马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心神不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孟良工。

想到今天在车上时孟良工的反应，唐诗婧抿抿唇，最后决定还是先放一段时间。

而听着那边挂了电话后，宿池绷着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呼吸有些不稳，极具骨感的手无力地搭在沙发上，手机也从指尖脱落，他沉默了几秒后，嘴角突然溢出一声讽笑。

他闭着眼睛，周身的气息像是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阴郁，这一通电话像是有人把宿池从美梦中敲醒，然后残忍地告诉他：

你该面对现实了。

宿池头靠在软沙上，他默了默，随后指尖微动，拿起手机，将电话打给了桑弱。

电话没响多久就被人接起了，那边传来桑弱的声音。

“宿池？”

桑弱的声音总是温柔清脆，她说话时习惯靠近听筒，气息轻轻喷洒在话筒上，在喊人名字时总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就好像在这一刻，这个世界突然选择放过宿池，给他自由，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池手臂搭在眼睛上，没有立马出声，他喉结滚动，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弱弱……”

“嗯？”

桑弱此时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闻言，她眨了眨眼睛，轻易地捕捉到宿池话语间的疲惫无力，随后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担忧，“宿池？你怎么了？”

【宿主，宿池应该是刚刚被天道控制了。】

系统突然出声。

桑弱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指尖收紧，她问系统：“你怎么知道？”

难道这就是系统获得的能力？能够感知到天道的控制？

桑弱脑中划过这样的猜测，但很可惜，下一秒，系统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刚刚天道又无能狂怒了一下，碰巧被我发现了。】

“……”

宿池在那边没有说话，桑弱也没有出声，她微微垂眸，看起来有些出神，像是在想些什么。

可随后，宿池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弱弱…”他说。

“好累啊……”

闻言，桑弱一愣，随后她好似无奈地笑了一声：“傻宿池，累了就睡觉啊，我不是说过吗？睡起来就好了，不过啊，男朋友要记得回房间睡觉。”

宿池脑子已经有点昏沉了，眼皮很重，但闻言，他还是慢慢站起身，靠着仅有的下意识习惯走到房间处。

桑弱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耐心温柔，她轻声开口：“慢慢躺在床上睡觉，电话别挂，等你睡了我再挂。”

“…好。”

宿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乖乖地回了一句，事实上，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显得有些混沌，耳边时不时能响起些别的声音，有眼科医生对他说的话，说他的眼睛这辈子都无法恢复成正常，也有被控制时他被迫说出的话，在控制来到的那一刻，他甚至做不到亲口承认他和桑弱之间的关系。

杂七杂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可怕的魔咒，紧紧地围绕在宿池的身边，将他包裹起来。

宿池死死抓着手机不肯松手，他的指尖用力地发白，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板，试图抓着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如果可以的话，宿池其实更想抱住桑弱，以此来填满他那颗惶恐空虚的内心，还想让她亲亲自己，想让她告诉自己她永远都在。

宿池微微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虚无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