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他说。

那些个鬼立即领命，各个都想争唯一一个能离开的机会，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书生纸人碎了重塑，重塑完又被打碎，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地上被他的血液染成血河，流得到处都是。

云栖看得眼疼。这般血腥场景看多了有些反胃，她将眼别开，但四周均是溅起的血液，只有鬼王周围那么一圈没有，她只得往上看，这么一看，就和他对视上了，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他

压根就没看那场景，全程都是在看她。

“不看了？”他问，云栖点头，紧随其后的就是身后一连串的嘭嘭声，方才的喧闹瞬时停止，所有厉鬼均被炸为血雾。

云栖：……

她颤巍巍问：“……尊……夫君，不是说，会放一个轮回吗？”

鬼王笑盈盈：“夫人又没看开心。”

云栖：……

她没忍住扭头看了眼，地上满是炸开的血骨，又快速收回视线，忍不住问：“……夫君，带着记忆与修为轮回是不允的吗？”

“自然。”他答，“鬼城轮回需饮下无忧水踏过轮回桥，若不饮无忧水便过桥，便会在轮回一刻受劫，再度回到此处。只是那时，看管的纸人，可不会那么客气了。”

云栖“哦”声，又问：“那，你可以让他们不喝无忧水就轮回吗？”

否则，怎会方才作出那般许诺？

“不会。若是有悖度则，我也会受劫。”他轻飘飘道，“只有一法，修为提升至一定时，可带部分修为，与片段记忆轮回。夫人于尘世，也见过那些天赋异禀的修士，与生来便有前世记忆之人吧？”

云栖又是“哦”了声，那方才鬼王大概是可以帮鬼提升修为的。

有悖度则，鬼王也会受罚，她越想越不对，问：“夫君，那你此前将我名字从生死簿中划去，岂不是也有悖度则了？！”

即便她再不知修真界规则，也是明白，世间唯有天道不可破，触犯天理，必定会遭受天罚。

这次，她转头看他。

他的眸子此时却是清澈明亮，坦然点头：“是啊。”

云栖有些慌神，直觉告知她，他这话虽轻飘飘，却绝不是什么无足轻重之事。

她小心翼翼问：“那，你会如何？”

他轻笑，语气甚是平淡：“并无大碍。”

云栖将略略松口气，却又听他道：“或是重生，或是毁灭，不过二者其一。”

“那又算什么无大碍？！”云栖有些急了，抬手欲揪住他胸前垂下的骨节，却仍是无法动弹，急的干生气。

他微笑，音量极低，似是自言自语。

“能换夫人永世无恙，这交易，很划算。”

云栖不知说什么好，怪不得她死不了，原是因得过去的鬼王从一开始就把她名字从生死簿里划去了。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鬼王的相貌和顾怀安很是接近，只是气质与穿衣风格大不相同，如今，她从他下巴处这个角度来看，和顾怀安几乎是如出一辙。

鬼王也是会死的，她知道，不然哪来的魔尊，又哪来的顾怀安？

她沉默好久，问：“……那，还有多久？”

天罚，还有多久？

闻言，鬼王略一望天，鬼城的天空都是雾气沉沉的暗红色，莫说天空，连星星都见不到一颗，仅一轮又红又诡的血月高挂。

而此时，天边一角，闪过一丝雷电色。

“快了。”他收回视线，轻轻道。

他抚着她的发丝，她的面颊，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将她一笔一划于指尖描绘下，描绘进他的记忆中。

也描绘进他的魂中。

他说：“夫人，我会记得你的。”

真的会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论轮回多少次，不论是何身份，只要他遇见她，那么，一定会在第一眼便爱上她。

而后，他起身来，默默走远。他的速度是很快的，只消几秒便不见了踪迹。

云栖尚还愣在原地，不知他去往何处，下一瞬的刺目雷光忽地闪到她的眼，她几乎看不到任何，耳边是紧随而来的雷电轰鸣。

雷劫！

是天罚！

怪不得，他看眼天后便匆匆走远，是怕雷劫余电波及到她……

她抬头望天，狂云于天际凝结似龙卷风，雷蛇狂舞，而后一道天雷迅速闪下！

巨响伴随刺目雷光，闪的云栖眼前恍惚一瞬。

可这还没完。

那雷似是必要劈死他，这么一道雷

一道，两道，三道……

不知多少道雷后，天边的怒意混起，数十道，甚至上百道雷汇聚一团，云栖抬眼，天边的形状像极了巨型蛛丝，只是一眼，她便毛骨悚然。

那无数道雷轰然而下，吞噬天光，天地震颤。

那雷劈在数百里外处，可即便隔着这些距离，飞溅的焦土碎石随那气流波纹一般迅速漾来，云栖猛然被甩出老远，慌乱之中手乱抓，才发现，束缚她的红线早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