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16)
薛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褥子上的破口没有缝补好,说明周铭清来不及缝补便死了?”
“没错,要么是他自己划破的,还未来得及处理便被杀害。要么,划破褥子的另有其人。”
薛誉回忆了一下,“方才检验周铭清指甲时,并未发现丝线残留。”
“发现尸体后有人碰过床吗?”柳凤问道。
“没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季秀英的指甲你有看清吗?有没有丝线残留?”
“她双拳紧握,没看清。”
“既然不是周铭清,若也不是季秀英划破的,那么当时现场一定……”
“还有第三人在!”
“还有第三人在?”
柳凤和薛誉异口同声。
这时,门外传来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没有啊,你是不是怕了啊?”
“不是啊,我真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可能,刘哥是最后一个走的,里头人都没了。”
柳凤凤眼一瞪,将薛誉拉到角落蹲下,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小声道:“糟糕,刚才太激动,被听见了。”
正说着,门外声音变得清晰,“我真的听到有声音啊……王三,要不我俩进去看看?”
“要去你去,臭死了。我站在门口都快不行了。”
过了一会儿,王三乐了,“你抖什么?怎么不进去啊?诶,陈浩,我说你难不成害怕里头闹鬼?大白天的,尸体都运走了,哪儿有鬼啊?”
说罢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浩却笑不出来,刚才明明从里头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但确实应该是没人的,难不成是那两具尸体的魂魄?
算了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万一真是鬼,被缠住了咋办?
“我……可能是听错了,是耗子吧?对,是耗子。”
外头声音渐渐小了,柳凤松了口气。
她松开手,却见薛誉面色赤红,大口喘着气,一幅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样子,嘲笑道:“怕了?就算被他们发现,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是了。你这胆子,还当仵作呢。”
“是怕了你了。再捂下去,这间屋子将出现第三具尸体。”
……
柳凤不好意思地笑笑,见薛誉已无大碍,道歉后便又专心查验起了现场。
若是当时现场有第三个人,那周铭清极有可能不是季秀英杀害的,季秀英也可能不是自缢 ,那封书信也应当是伪造的。
光是被褥上的勾痕还不够,柳凤试图找出那人在现场留下的其他破绽。
“薛誉,季娘子悬挂的大致位置你还记得吗?”柳凤蹲在那把翻倒的椅子边,仰起头看向房梁。
“记录有。绳索悬挂位置距离屋子右侧约三尺,季秀英脚尖距地面约十二寸。”
“你想从椅子倒地的位置和高度来判断季娘子是自杀还是他杀?方才孔县尉已经查实了,椅子倒地的位置就在季娘子尸体下方不远,椅子高度与尸体脚面距离地面高度也是吻合的。”
柳凤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季秀英自缢前的场景。
她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将半个碗口粗的麻绳挂在房梁上。绳索打了个死结,季秀英将头颅伸进,闭上眼将脚下椅子踢倒。
本能使她揪着喉下的绳索挣扎,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不一会儿,季秀英双手下垂,再无生气。
尚还温热的躯体轻轻晃动着,终于慢慢停下,慢慢变冷。
柳凤猛地睁眼,“自缢的绳索呢?”
若是自缢,人死前会挣扎,定有磨损的痕迹。
“被县衙的人带走了。绳索上有磨痕,我确认过。”
“磨痕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柳凤不甘心,试着问道。
薛誉沉吟片刻,忽然皱眉,“你这么一说,绳索上的磨痕有些奇怪,几乎整条绳子上都有磨损痕迹,可绳索看起来明明很新。”
“整条??”
“也就是说,有人杀死季秀英后,用绳索的一端套在季娘子脖颈上,另一端挂在房梁,将尸体拉上去的?”
薛誉犹豫地点点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查验的绳索磨痕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假如当真有第三人,你觉得会是谁?”
“从周铭清尸检结果分析,此人应当身强力壮,能够一刀毙命。”
“纵使季秀英并非弱女子,我不认为她有这样的力气将一成年男子瞬间杀害。”
“可又有谁,对周铭清和季秀英怀有着如此大的恨意呢?”
“杜凯?”柳凤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他满脸泪痕,被衙役从周铭清家搀扶了出来。
“杜大夫?不可能。杜大夫医者仁心,只会救人怎可能杀人?”薛誉想也没想便否决了柳凤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