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175)
“一到阴雨天,腿脚就疼得厉害,老毛病了。”杨克礼见柳凤盯着自己的腿脚,解释道。
柳凤忙挪开眼,抱歉道:“失礼了。”
“无妨。”
“黄提刑与我说了,是十九年前那个案子的事儿吧?”
“倒是没想到,尸骨被你们找到了。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
薛誉笑笑,“运气罢了。”
杨克礼转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叹了口气,“我的运气该到头啦。”
第82章 第82章旧案(九)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室内安安静静,大家都在等着杨克礼接着往下说。
但是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柳凤听到杨克礼那句话后,脑子便开始飞速运转。
运气?什么意思?
到头了?
今日本就是来询问杨县令关于当年鄱阳湖上剿灭劫匪一事的,难不成当年真的有隐情?
所以薛得信不是杨县令杀死的?
他冒着欺君的危险撒了个弥天大谎,只为博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可凭他的能力和品性,想做到如今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他十几年如一日地坐在这县令的位置上,从未求过升迁,也不像个追名逐利不择手段之人。
“杨克礼,你什么意思?”黄寻江忍不住问道。
杨克礼朝黄寻江笑笑,“寻江,你我相识应当十年有余了吧?你觉得我这县令当得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不争不抢,恪尽职守,一心为民。鄱阳县能有今日,多亏了你。”
“如此高的评价,倒也值了。”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什么意思?”
杨克礼缓缓抬手,将头上乌纱帽取下,“我不是杨克礼。”
柳凤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过杨克礼当年撒了谎,偷换了薛得信的尸体,却没想过,他根本就不是杨克礼。
既然此刻坐在眼前的并非杨克礼,而当年薛得信的尸首又找不到了。
柳凤呼吸微滞,“难道你是……”
“不错,我是薛得信。”
在座几人目瞪口呆。
薛誉的脸更是煞白。
“所以那具尸骨是杨克礼的?”柳凤问道。
“对。”
“可为何无人认领?这偌大的鄱阳县,就没人认得他吗?”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宁是你杀的吗?”
杨克礼看向频频发问的柳凤,哈哈一笑,“柳大人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倒是与我年轻时像极了。”
黄寻江见几名兵卒欲上前擒住薛得信,抬手制止。
他似乎有些不愿相信这一切,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是薛得信?”
“自然是有的。右脚的六指。”
“克礼,别撒谎了。你右脚被人砍伤只剩下四指,加上残肢正好五指,何来的第六指?”
黄寻江想是见过杨克礼的右脚的,说得很是笃定。
一直沉默的薛誉开了口,“不一定。兴许断指的顶端,侧分出了一指,这样从骨骼来看,确实只有五根。”
“不错。”杨克礼说罢,想了想,缓缓看向黄寻江,“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不等黄寻江回答,薛得信继续说道:“柳大人的那些疑问,我来为你们解答吧。”
原来,当年鄱阳湖上那场绞杀行动中,薛得信与杨克礼确实打杀得难舍难分。
只是最后,被一剑毙命的是杨克礼,活下来的是薛得信。
薛得信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杨克礼的尸首,便心生一计,将其与其余人等的尸首抛入湖中,又选了个年龄身形与自己差不太多的薛家军,将其右脚断了一指,并划烂了他的脸,伪装成自己的尸体。
而自己,假冒成杨克礼。
“你就不怕被人认出?”
“自然是有**成的把握才这么做的。一来,他身形脸型与我相仿,除了比我年轻些,容貌竟是有三四分相似。二来,这人在鄱阳县无亲朋好友。”
“我与杨克礼打斗时,他见王县令死了,整个人疯了般一刀刀朝我刺来。”
“他说,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活得如一只流浪狗,孤苦伶仃,无人在意他。只有王县令见他有些用处带在身边,纵使对他算不上好,但相比于其余人的忽视,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说,今日王县令死于我们刀下,便是豁出命,也要为王县令报仇。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他也是个可怜人,我不想杀他的,可他若不死,死的便是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还不能死。”
“可他又怎会是我的对手,最终死于我刀下。”
柳凤点点头,“所以,你在赌。你赌除了死去的这些人,鄱阳县没有人清楚记得杨克礼的模样。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卒,还没有家人朋友,根本就没人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