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181)
柳凤也不主动找话题打破宁静,她一直在思索。
方才那个小吏说,冯安看着像是自己跌落湖中的,也就是说,昨夜逃跑后,冯安有可能因为身上有伤,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加上天黑看不清路,一脚踩进了鄱阳湖,意外淹死了。
嘶……干了一辈子的坏事,这么个死法,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那不然呢?
有人将他淹死的?
是谁,又为了什么?
冯安的主子?
见冯安刺杀县令失败,又被提刑司追杀,害怕查到自己头上,一不做二不休,干掉冯安?
这种可能性倒是还大一些。
鄱阳湖很大,发现尸体的湖边离提刑司不远,但是离当初发现温宁尸体那一侧湖岸有些距离。
当湖中庞大的尸体被人抬至地面草席上后,柳凤只看了一眼便确定,就是冯安,与画像上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纵使已经躺在那里了无生气,他的面貌依然让人看了生畏。
湖岸边水浅,冯安应当是死后浮了上来,被冲到岸边
搁浅,被在这里浆洗衣物的老妇人发现的。
薛誉还没到,黄寻江先命人将尸体大致查看了一番。
冯安身上的剑伤大大小小,应当是昨夜一战被暗卫划伤的。
右腿腿弯处的箭头已经不在了,被一圈圈白纱布包裹着。
估摸着他逃走后,找了个地方将箭头拔出清理了一番伤口。
“大人,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柳凤凑过去一看,一卷简牍挂在死者腰间。
打开后,里面雕刻着字。
“什么年代了还时兴简牍吗?”柳凤小声嘟囔。
这架空的宸国笔墨纸砚很是普及,谁会用简牍写信啊,还在逃亡途中挂在腰间。
还是一封……
柳凤惊讶道:“认罪书?”
第85章 第85章旧案(十二)
认罪书上清清楚楚记载了冯安犯下的所有罪行。
包括当年血洗薛家案,温宁失踪案,和此次温宁被杀案。
但冯安在认罪书上称,都是自己干的。
只是这作案的动机,并非如薛得信所说,背后有人指使。
冯安称,自己为山匪头领,这些案子都是自己带领弟兄们干的,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当年因为薛庞家小儿子玩蹴鞠拦了他的路,他这人睚眦必报,很快便纠集弟兄血洗了薛家。
后来船只驶入鄱阳湖界内,见到了那场湖上的打斗,他藏了起来,待大局已定才偷偷从船舱中出来,本想将商船中的金银珠宝占为己有,却发现都是假的。
一气之下,见还有个长得唇红齿白的俊俏活人,又手无缚鸡之力,便连同那艘劫富济贫的船只,一同绑了去。
这些年,船只和温宁被他藏匿在深山中,而他利用温宁的骗术,敛了不少钱财。
至于为什么如今又将温宁杀了,将船只放回鄱阳湖,是因为新帝厌恶方士,导致他这一两年已经骗不到钱财了。
温宁留着无用,搞不好还是个隐患,不如杀了他。
三个案子的作案手法和当时的情状描述得很具体详细,与探查的结果吻合,一看就知道,确实是他干的,至少也是亲历者。
只是冯安将主谋的罪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罪书中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薛得信说到的那个背后的“主子”,柳凤觉得不对劲。
很快,薛誉也赶到了。
他疾步走来,远远看到冯安的尸体后,踉跄了两步。
“这……”黄寻江察觉到了薛誉的不对劲。
“病还没好吗?那就别逞强,换个仵作来。”
黄寻江只当薛誉昨日生病还未好透,加之冯安确实长得渗人,有些害怕。
柳凤急忙迎上去,将薛誉扶稳,小声问道:“是他吗?”
“嗯。”
一个字,薛誉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就是这张脸,即使变成了白骨,薛誉大约也会一眼认出。
就是这个人,面带喜色将手中利剑刺向小娘。
就是这个人。
“你可以吗?”
薛誉深吸了几口气,“我可以。”
“我在呢。你若是受不住,随时可以喊停。”
柳凤将薛誉慢慢扶至尸体旁,笑笑对黄寻江解释道:“病去如抽丝,但是不影响咱薛仵作验尸。”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劳烦黄提刑再叫个仵作来替补。”
黄寻江点点头。
柳凤将方才大致检查了一番的尸体与薛誉说了说,又将认罪书递给薛誉。
“真的是他……”
柳凤小声道:“这……经过……可有出入?”
让薛誉看一遍认罪书中灭门案的描述,等同于让他再回忆一遍当年的可怖情形。
她知道这很残忍,却又不得不为之。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