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98)
“我将朱珠叫醒,想带她一起逃出去,可她却身子沉得很,挪不动半分。”
“大约也是预见了往后生下孩子,更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她见梁顶一根被火点着的木头砸向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我推开,和她的孩子一起永远停留在了那一日。
“我本可以全身而退,
可仇恨让我冲回火场,将我二人的玉佩调换,又捡回李婷的短刀。这脸和手上的疤痕,便是这么来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再慢慢地折磨着他们,杀了他们。这些人,交给律法来处置,还是太轻巧了。”
柳凤没有继续问,她只是在想,季氏对朱珠有恨吗?大约是有的,最亲密的人却背刺自己,这口气如何咽下?
可单纯只有恨吗?倒也不尽然。至少,在朱珠宁愿用自己的命救下季氏这一刻,那些恨也消散了。
只听魏天问道:“朱大宝呢?你为何杀他?可是因为他见到了你的真容,知晓你还没死?”
“我们查出,他是被人压塞口鼻而亡,死后沉入昌盛河的。”
“不错。朱大宝此人不是个东西,大约是见朱珠未给家中寄钱,便亲自找来了。可到了宁府,却发现我死了,朱珠不见了。”
“念在朱珠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我找到朱大宝的住处,将朱珠的玉佩拿给他请他转交朱珠爹娘,留个念想。他答应我,不会将此事宣扬,还让我带他去墓穴中看看朱珠。我以为终究是有些感情的,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常常趁着没人的时候,会去月尖山看看朱珠。一日,便见到那墓穴被人挖了开,而朱大宝,将不知从哪儿盗来的财宝,放了进去。”
“我听朱珠说过,他这人便是这样,从小就偷鸡摸狗,没个正形。但只要他不将那个秘密透露出去,做些什么我断然是不会管的。可那日,我见到他将朱珠的玉佩丢进墓穴,又从中扒拉出宁禄和送我的玉佩,与朱珠说了一番话。那番话,让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为了朱珠,也为了我自己。”
“他说了什么?”
“他说,小妹啊,这么好的墓园给你住着,还真是浪费了。不过你这死得还是挺值的,给哥留了这么一棺材的陪葬品,还有那个能换黄金万两的秘密。你那什么季娘子还真好骗,我说不会说出去她还就信了,你放心,等哥把这一棺材的陪葬品都卖了换钱,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顶着别人的身份死的。行了,今儿先拿你一块玉佩,你自己这个破烂货啊,留着到下面自己戴吧!”
“我的计划还未实施,怎么可能让他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只得将他骗到船上,闷死后绑着石块推入河底。”
“至于于之孝,我好不容易逮着他一人在家的机会,这才将他杀死。”
“死前你与于之孝欢好?”柳凤问道。
应当是的,否则不会从那些下人中,什么也问不出来。
“你如何得知?他害了我,也害了朱珠,我要让他在痛苦和惊惧中慢慢死去。那日,我趁他睡着,在他屋子的燃香中放了点迷药和媚药,他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不过是做梦。昌州第一美人的身子,我想他不会拒绝,却在关键之时,将面具摘下,露出这可怖的疤痕,趁他惊恐之时,将其闷死。”
柳凤长叹一口气,继续问道:“最后说说宁府那起命案吧。”
季筱美却不接话,她似乎有些累了,转眼看向柳凤,“官爷,我想事到如今,你们能找到我,应当也知晓得差不多了。这宁府的案子,便你来说吧?”
柳凤在得到魏天的首肯后,缓缓将其此前的推断一一道来。
季筱美看向柳凤的眼神充满惊讶,“不错,我用了迷烟,符纸上的字是用我的血写的,宁宁的习惯我也知晓。笔墨也是我从宁禄和书房拿的,太过匆忙忘记收回,倒是露了马脚。”
“看到他们以为见了鬼那害怕的眼神,还有发觉我还活着那惊恐的眼神,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季筱美的笑声娇俏中又带了些凛冽,那声音在堂内来回流动,经久不息。
柳凤仿佛又回到了刚住进宁家别院的那个夜晚,不知从哪飘来的呜咽哭声,充斥着耳朵。
“够了!”魏天一拍惊堂木,“季氏今日堂上所说,我等将一一验实。来人,将她押下去吧。”
季氏所说的一切,大部分能与柳凤的推断吻合,其余的,两日后经过多方走访,确定所述为实。
一场爱恨情仇牵连出的人命官司,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三个月后,魏天因治理昌州有功,加之季筱美的案子办得漂亮,新帝下旨嘉奖,在昌州赐了一套宅院,供魏天等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