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斯嘉难以言述自己的感觉，不是畏惧，不是惊奇，有一瞬间他仿佛掉进一个静止的空间，世界只有他和对面的黑衣男两个人。天地间所有的生灵尽皆褪色，只有那个修长的身影长久的立在对面。

“你是谁？”黑衣男慢慢走近，从昏暗的角落到光暗的交界，他的声音在微凉的夜色中无端透出极力压制的艰涩和恐惧。

顾斯嘉心想，他在害怕。

黑衣男摘下墨镜，微长的额发被镜框带动飘起，很快落下来搭在微勾的眉峰之上。他有着锋利的颌骨线条，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黑发黑眸红唇雪肤，站在月色下像是魅惑人的山中精怪，说一句惊艳绝伦也不为过。

刚才背对着他时，仿佛一把出鞘宝剑锋芒毕露，立时便能大杀四方，手起刀落扫荡一切。

现在转过身，他才发现这把宝剑正因为沾上点血努力克制住瑟瑟发抖。

第3章

【遇到一个怪人】

顾斯嘉看到他微红的眼眶，连「你是谁」的反问都说不出口。

“我是顾斯嘉，你哪？”

「顾斯嘉」男人一字一顿，三个字在嘴里细细咀嚼之后吞进肚子里。

或许是月色太明亮了，顾斯嘉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望见他的眼底积蓄一层微漾的水光。

对方沉默许久才说：“我叫顾飞。”

同姓？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顾斯嘉挑眉：“没想到大街上遇到一个人居然是同姓氏的。这么晚了，你在福利院门口做什么？”

“这里……曾收留过我。”

顾斯嘉谨慎的打量他一番，确定是毫无记忆的面孔：“我怎么没见过你？”

对方脸上的表情难以表述的复杂：“你才十八九岁吧。”

“看得出来？”刚成年的顾斯嘉抓抓头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以为他看起来比学校里的大学生成熟的多。

顾斯嘉直视对方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恶趣味的说，“难道你已经四五十了？”

男人微微垂首，再抬眸时，一切复杂的情绪消散而去，只余一抹轻笑：“我看起来这么老吗？我年幼的时候被收养带出国，那时候你还未出生。”

“二十年没回来，这儿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顾斯嘉：“相比其他地方，变化算小的，至少福利院的位置没变，你还能找到它。”

男子点点头：“说的是。我一下飞机就赶到这儿，周围环境陌生的……令人恐惧。”

难以想象会从这样一个从背影看起来无坚不摧的人口中听到恐惧这个词。

但是设身处地的想想，又不难理解。世上最可怖的是什么，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单，在顾奶奶离去的那段时间，顾斯嘉刻骨体会过。

“你……”

顾斯嘉等待他说出未尽的话，似乎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能收留我一天吗？”对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带着与高大身材全然不相匹配的乞求，“我又累又饿。”

Z市是小城市，凌晨三点商场店铺几乎都关门了，转圈两三公里找不到几个能吃饭的地方。

顾斯嘉觉得自己被那人的可怜的眼神和卑微的语调给蛊惑了，回过神时已经带人回到老房子。

电瓶车重量和电量都不足以负担他们两个人。好在离家不远，索性推着车一前一后的回到小区。

顾斯嘉回来的晚，充电桩附近的位置都被占尽，于是将电车推到棚子里，准备明天趁着大家上班的时间再下来充电。

小区老旧。电梯年岁已久，轿厢内部锈迹斑斑，像积攒的陈年污渍。两人先后走进电梯，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无形之线站得笔直，避免依靠在轿壁上弄脏衣服。

相对光滑的轿门映射两人的身影。或许是男人姿态摆的低，顾斯嘉没有感觉到对方身高带来的压力。此时处在逼仄的空间，才发现男人竟比他高半个头。

顾斯嘉抽出两双拖鞋扔在地板上：“我穿过的，你介意的话，可以不换鞋。”

“当然不，谢谢。”男人一边换鞋，一边打量这间小屋。房子收拾的十分简单，墙壁是干干净净的白，仅有零星家具陈设在外，客厅靠墙的柜子中央镶嵌着一台略小的电视，柜子上除了顾斯嘉刚放上去的钥匙串，只有一架相框，相片里一个老人亲昵的怀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幼孩。

男人手指抹去柜子上细微的灰尘，心中已猜到大概，不过想与他找些话题，多说点话：“你平时住在这儿吗？”

“偶尔会回来打扫房子。”顾斯嘉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只有两包方便面和三个鸡蛋，你吃的惯吗？”

“我一个人的时候图方便，也是吃这个。”男人伸手去接，“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