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媒人(168)
两人并肩到了戏楼,见人满为患,徐昭不由得惊叹:“看来这戏确实有可取之处。”
京城的戏从不逊色于江南,京城爱看戏的老客眼光向来挑剔,可放眼望去,戏楼的老板、小二一脸熟态地和看官谈天说地、添茶上果盘,便知道都是熟人。
白云起带他进了自己订的位置,是二楼的一处屏风隔出来的雅间。
小二来上了茶水点心便退下了。
白云起斟了两杯茶:“将军试试,这是江南来的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
“不错。”
“看来戏楼的老板花大价钱买的茶不错,连将军都觉得尚可。”
两人说话之间,戏楼中央的戏台已经准备就绪。
一位粉衣简袖的妙龄少女从侧梯上台,她巧笑嫣然,身后还跟着位同龄的少年,两人打打闹闹、好不欢乐。
时过境迁,两位青梅竹马长大了,订亲了,成亲了。
可小家才建好没多久,边疆燃起来战火,竹马应征上了战场。
这一去,他便再没回来了。
年轻妇人已经知道了是什么结局,新夫去世,留给她的只有两位年事已高的公婆和从不迟到的遗孀津贴。
她没有就此颓废、放弃生活。
只有她又如何?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开垦屋后荒地种菜、编织篱笆养小鸡、上山拾干柴添灶火、烛火微光补简衣。
中途,不是没有人劝她改嫁,可她都摇头否之了。
公婆尚在世,婚契未解除,她不能离开。
好在公婆从未苛责,将她看作亲生女儿,见她一人持家辛苦,便常常做些小工补贴家用。
某一日,村里搬来了一位木匠,他沉默寡言,可手艺很好。
她再上山拾柴火时,偶然遇见了木匠,得了他几次帮助,一来二去便熟念了起来。
可她是军户遗孀,不能与他过光明正大的日子,不如远离。
公婆看出了她的想法,不仅不反对,还张罗前后、为她铺路。
可她还是拒绝了。
木匠依然守在村里,即使他手艺精妙得了京城木铺的青眼,也没走。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妇人愚钝,总归不过是小民,无人监管,就算搬去木匠家里同住又何妨?
白云起笑而不语,徐昭淡淡的没有反应,戏依旧继续。
第87章 鸡零狗碎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她已从豆蔻年华变为历经风霜,公婆已垂垂老矣,这年冬天她失去了最后两位亲人。
公婆下葬后,她走在乡间的小路,听到的是许多窃窃私语。
“芳娘子年岁已那样大了,木匠还在等她?”
“要我说,何必在乎那凡俗规矩,日子过得开心最重要。”
“但她也真不容易,现在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有同情的、有嘲讽的、有疑惑不解的,她不去理会。
但也不是没有行动,她试图去解除婚契,妄想给木匠光明正大、合乎所以。
见她拿着户籍册和契书四处求路、苦苦哀求,下台有人不忍叹息。
规矩就是规矩,怎么可能为了一人而改?
理所当然的,她没有成功。
她一直在努力,却一直没有收获与结果。
时间从不等人,又是一些年过去了,木匠去世了,她还是一个人。
戏到最后落幕时,她一人独守老,在暮色中慢慢闭眼。
就这么结束了。
有点看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问:“下一幕呢?”
“傻啊你,没见芳娘子最后满脸暮气了吗。”
“就这么完了吗?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戏不像霸王别姬那样悲壮、不像牡丹亭那样精彩绝伦、不像凤还巢那样圆满,可偏偏,这戏让人遗憾、让人心里痒痒。
这时,戏班子的班主出来了,是位干练的夫人。
“诸位。”她抬手压了压纷乱的吵闹,起哄抗议的声音渐小,“这戏是余某行商途中听过的真人真事,此时这位芳娘子依旧在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
听到芳娘子的原型在世,众人纷纷提问:“芳娘子还活着,那她为何不和木匠在一起?人家可是等了她一辈子!”
“太痴了,这位芳娘子现居何处,某愿意去说服她!”
“唉……”
班主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出演的演员上台谢幕。
转身的身后,是众多不解与谩骂。
白云起放下手中茶盏,徐昭转头,没问她为何将曹芳之事编撰成戏,只是问:“回去?”
“我还饿着呢。”白云起笑了笑,她叫来了戏楼的小二点菜。
白云起拿起菜单点菜,徐昭注意今日这顿饭她点的近乎全是京菜。
“江南菜吃腻了?”徐昭问。
“怎么会,只是今日有故人来访,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多招待些本地的菜系,才不枉她多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