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对面，离江寻舟有一些距离，疑惑开口：“你怎么不说？”

“这酒喝完再说。”

东都的烧酒有些烈，她平常是不喝的，今日尝了这金陵的酒，不但闻起来十分香，还有些甜，于是没想太多，贪杯多喝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崔清漪便有些困倦，强撑的身子，此时也放松了下来。

江寻舟看起来醉醺醺的，但眼睛却十分亮，就连头脑也是清醒的。

今晚让她来，不是想给她说什么，而是有些不死心，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江寻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面容，将她微乱的发丝理到了耳后。

“云二？”

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有些神志不清：“别碰我……”

“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她伸手推他，嘟囔道：“不要……”

江寻舟扣住她的手腕：“为什么？”

“我要等……绥郎来接我……”

她的呼吸中夹杂着酒香，在静谧周围迷漫开来，顷刻间，余韵将他推入水中。

他这只船，翻了。

江寻舟自嘲轻笑，提起她的胳膊：“为什么是他？”

“嘶”的一声：“好痛，你放开我……”

崔清漪被迫直起身子，晃了晃脑袋，模糊地看着眼前人，忽而流出泪：“绥郎，你说要陪陪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察觉对面的人想要推开她，崔清漪搂上去：“我知道……我骗了你，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不要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不喜欢徐怀瑾……也不喜欢小郎君，我喜欢的，只有你……”

江寻舟恼怒，将她推开，声音极冷：“云二，你醉了。”

崔清漪的头很痛，趴在桌子上，闭着眼，说着醉话：“我不是云二……”

“我是清清……”

江寻舟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死死盯着，意料之中的答案，在这一刻，如烟花一般怦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是喜悦，而是割裂。

火气顺着身子，爬向他的喉咙，如同金乌一般，缓缓地在他身体中反复灼烧。

方才他就不该让她说下去，应该直接堵住她的唇，粗暴的逼她咽回那些话。

可惜，他不能。

因为她说，爱是互相尊重。

……

熹光微现，静悄悄地化在崔清漪的脸上，她手指动了动，在一片朦胧中睁开了眼。

头怎么这么痛，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昙云从外进来，给她端了一盏醒酒汤。

她记得昨晚去喝了酒：“我是怎么回来的？”

昙云含笑点了点头：“昨晚是我将姑娘抱回来的。”

崔清漪放心下来，伸手接过：“那便好。”

“姑娘的吩咐，我记得牢牢的。就是昨晚……姑娘喝的实在是太醉了。”

她饮下，放在了旁边：“怎么了？”

见昙云脸色忽而红起来，崔清漪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了？”

“昨晚……我在门外听见姑娘一直在喊……”

“喊什么？”

昙云犹豫，俯身低声道：“姑娘昨晚一直在喊王爷的名字，而且……还一直嘟囔着让王爷抱着自己。”

红晕从昙云脸上滑到崔清漪脸上，来来回回，有些晕：“我对着表哥说的？”

昙云肯定地“嗯”了一声。

她敲了敲头，起身洗了把脸，笃定看着水面：“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上次在萧绥面前张牙舞爪的，这次在江寻舟面前也是乱说一通。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昙云，替我梳妆吧。”

出了屋子，崔清漪直接去找了云湘，敲了门，里面却没什么动静。

正准备离开时，后面却传来温柔的声音：“姑娘这是在找我么？”

崔清漪僵在那里，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昙云惊讶，着急道：“云姑娘，你不认得我们姑娘了么？昨日你们还一起去澜园看了戏……”

云湘茫然：“姑娘？澜园？”

崔清漪缓缓转身，注意到她的眼神，跟昨日初次见面时，简直一模一样。

她脸上升起一个苍凉的笑容，像一轮圆月，轻轻一切，月光便倾泻而下。

……

“她一直都是这样么？”崔清漪呼吸低抑，在书房找到江寻舟，直接堵住了他。

江寻舟淡淡开口：“你知道了。”

“昨天为什么不和我说？”

他冷沉看她：“云二，昨天你也没对我说实话。”

崔清漪心神恍惚，眼睛却显得格外沉静。昨日的种种，在她的脑海中串起来。

不过片刻，她串完了：“你是故意的。”

江寻舟不语。

“你当时那么说，就是故意让我以为，只要陪她时间久了，她就会想起来，对么？”

崔清漪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把她当筹码，让我说不出拒绝你的理由，这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