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伸手接过女儿，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感激道：“多谢公子。”

声音刚落，萧绥就要抬手，崔清漪却喊住了他：“公子今晚有空么？我想请公子吃一席酒，感激您救下我女儿。”

萧绥的手停在那里，咽了咽，呼出一口白雾。

云锦书见此情况，小声在崔清漪耳畔说道：“娘亲，这个人好像不会说话……”

崔清漪惊讶，看了看他，默认道：“公子这边请。”

萧绥点头，默默地跟在崔清漪后面，只听她心酸道：“阿蘅再这样松开娘亲，娘亲只怕要伤心坏了。”

“娘亲不哭，阿蘅不是有意的。”

崔清漪吸了吸鼻子，问道：“那是为何？”

云锦书搂着她，撒娇道：“阿蘅是看到那边有买宣纸的，想着娘亲定会喜欢，所以才……”

“家里的纸多的是，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云锦书撇嘴：“娘亲已经很久不作画了，家里有那么多纸也没什么用。阿蘅是想着若我能给娘亲买几张，娘亲看在阿蘅的面子上，也许就愿意画了……”

女儿的话像滔滔不绝的江水，一下一下，拍打着她那颗沉寂多年的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子，正在小心且卑微地追逐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

他本在秦淮河四处游荡，打算去看看那些作画用的纸，没想到却碰上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以为他也来买纸，仰着脸对他说：“你也爱作画么？”

萧绥微怔，这女孩的眼睛实在像她，没等他开口，那女孩就神秘兮兮地给他摆了摆手，细声道：“这人是骗子。”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她，隔了一会儿，双眸便染上了一层雾气。云锦书觉得十分奇怪，便转身离开了。

萧绥见她跑开，跟了她一路，直到听见崔清漪的声音，他才将这小姑娘抱到了她面前。

见到崔清漪那一瞬，萧绥才回过神，原来这女孩，是她和自己的女儿。

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文德桥边的澜园。

罗掌柜一看到崔清漪，笑着迎了过来：“崔小姐今日是来听戏还是用饭？”

崔清漪的手臂发酸，不得不将云锦书放下来，小心攥着，点了点头：“请恩人吃饭，还是老地方吧。”

罗掌柜瞄了瞄后面，怀疑道：“这位就是……恩人？”

崔清漪知道他想的什么，冷眼看他：“不可以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罗掌柜还是和从前一样。”

罗掌柜低眸，连连作礼：“姑娘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我们澜园有规矩，不接待这样穿着的人。”

还没等崔清漪开口，云锦书噘着嘴，凶巴巴去推他。

“阿蘅，不得无礼。”崔清漪将她拽回来，定了定神道，“这样吧罗掌柜，你先带这他沐浴一下，然后给他换身衣裳，再找一间厢房，让这位公子今晚住在这里。”

萧绥想要拒绝，崔清漪却笑着对罗掌柜说：“我出双倍价格。”

一听这话，罗掌柜笑了，连忙低眉顺眼喊了几个小厮。

崔清漪转身对他说：“公子且安心，这里人和我都很熟，等您整理好，去雅间找我们就行。”

说罢，崔清漪便拉着云锦书走上了楼梯。

萧绥望了望她们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原来，他的卿卿是真的把他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会少些痛苦。

等收拾整理好，萧绥走到桌案边，犹豫后，还是戴上了面具。

刚打开雅间的门，便看到崔清漪在哄云锦书睡觉，见他来了，她“嘘”了一声。

萧绥将门关上，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崔清漪笑了笑：“公子别见怪，我女儿晚上一吃东西，就想睡觉。这些都是给您点的，您快尝尝。”

萧绥摇了摇头，在幽影中注视着眼前人。

崔清漪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给他的面具看着，倒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崔清漪尴尬低头，看他不动，连忙岔问道：“公子是不合胃口么？”

“没有。”萧绥忽而开了口，但声调和从前不同。

崔清漪惊讶，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公子会说话。”

“是。”

崔清漪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女儿，笑着说：“阿蘅总是这样。”

怕她睡着不舒服，崔清漪起身，将她放在了屏风后的榻上，还给她盖上了被褥。

等再回到凳子上，她才认真看了看眼前人。

在幽光的映照之下，他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她倒了一盏酒，起身郑重道：“今日若不是公子救下阿蘅，只怕我余生再无欢喜之事。这杯酒，敬您。”

萧绥拿起，碰了一下，并未喝：“是小姑娘救了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