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166)
萧绥见她如此难受,自己的双眸也散出了雾气,哑着嗓子道:“我一直都想的。”
“卿卿对不起。”
萧绥轻吻了她的额头,颤颤巍巍道:“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等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他低眸,含着她的唇,一口一口想要唤醒她,可崔清漪却因为醉意,昏睡了过去。
泪落在崔清漪脸上,看起来倒像是崔清漪一直在哭。
萧绥给她擦了擦脸,将她的身子抱的更紧了。
三年来,他无时无刻都想去找她,可在东都那边,皇帝迟迟未定,闹得人心惶惶,他怕她受牵连,所以就算他活着,也不敢和她送一封信。
萧绥缓了缓,垂眼望去,怀中人的睡颜很安谧,像是已经忘掉了方才这一切,而他,却能一直记得。
次日醒来的时候,崔清漪在汀兰苑的床上,昙云和阿月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两人像是商量好的,都没吭声。
崔清漪用完饭,想了想昨晚发生的事儿,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次问道:“昙云,昨晚,真的是你们把我抱回来的?”
昙云连忙应道:“那是自然,当时我和阿月一同在澜园找到的姑娘,然后就回来了。”
“当时屋里还有其他人么?”崔清漪记得昨晚是为了请恩人吃饭,所以才喝了酒,可最后他离开没离开,她却忘了。
“有啊!”昙云扭头,扶她出去,“当时小小姐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崔清漪尴尬一笑,看来昨晚恩人早就走了,幸好没看到自己酒后的样子。
“这院子的海棠花怎么都开了?”她抬眼望去,有些不可思议。
昙云愣了一下,怕她看出来,开心道:“兴许今年地气暖,这海棠早早就开了呢。”
“原来是这样。”崔清漪没多想,不见云锦书的身影,问了句,“阿蘅去哪里了?”
昙云若有所思:“好像是去前厅了。”
如今江家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云锦书也时常跑过去凑热闹,正好让她有了许多玩伴。
“昨日的书还没念完,这会儿就……”崔清漪叹气,“午后把她抱过来。”
春日还未到,这汀兰苑就已经有了苍葭绿意,像水中泡着的嫩荷叶,轻轻一推,就有了无限的柔波。
廊下,崔清漪将云锦书抱在怀里,便道:“今日娘亲教你这剩下的几首诗,你若全会了,晚上让厨娘给你做樱桃煎吃。”
云锦书显然不被这些吃食所诱惑,摇了摇头:“我想跟娘亲
作画。”
崔清漪被她的神情逗笑了:“怎么总想着让娘亲作画?”
云锦书似是伤心,一把抱住她,细弱道:“今日瑶瑶对我说,她爹爹前些日子带她去东都玩了许久,还说那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她说的那些,我都没听过……”
“怎么了?”崔清漪问她,“阿蘅也想去东都?”
云锦书嘟着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难过:“娘亲,为什么我没有爹爹?”
崔清漪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坦然笑了笑,安慰道:“从前娘亲不是给阿蘅讲过爹爹么?”
云锦书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阿蘅长这么大,一次都没见过爹爹……连爹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崔清漪有些心酸,无奈道:“怎么没见过呢?书房的那幅画,就是你爹爹。”
“真的?”云锦书忽而抬起了头,“那娘亲说说,是怎么和爹爹认识的?”
“若说了,今日这几首诗必须要学会。”崔清漪将书拿过来,指了指。
云锦书撇嘴,下定决心:“那娘亲可不准反悔!”
“那是自然。”
母女俩坐在长廊下,吹着微风,细说着从前的事,连院外站了个人也不知道。
昨晚,萧绥还没起身,就见江寻舟和徐络婉着急找了过来,三人一见,面面相觑,后来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澜园。
萧绥抱着崔清漪,江寻舟抱着云锦书,那场面,昙云和阿月见了,差点没晕过去。
将崔清漪安顿好,萧绥就去前厅给江寻舟夫妇说明了来此的目的,顺便还将汀兰苑内打扫修整了一番。
一晚上,萧绥近乎未睡,为的就是想给崔清漪一个道歉。
“云中谁寄锦书来……爹爹见到娘亲时,当真说过‘不娶亲’这三个字?”稚声刚落,抬眸,崔清漪忽而看见,江南风光里,翩翩而来的一道身影。
她在做梦么?
眼前的人,穿着她送的衣裳,掌心沾着海棠瓣。霎时,沉浸冰封的心,忽而有了破裂的声音。
崔清漪怔了许久,云锦书拉了拉她的衣袖,好奇道:“娘亲,那是谁呀?”
崔清漪将云锦书从腿上放下来,不由自主地掀开卷帘,走到了长廊边,汀兰苑忽有海棠坠落,惊动满苑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