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29)
萧绥扫过那张床,不由得勾了勾唇,他平常也是睡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这般想着,萧绥点了点头,朝里走了进去:“下去吧。”
六安还想说,但见萧绥挥了挥手,也不好说什么了,悄悄地退了下去。
这一夜,萧绥翻来覆去,几近未睡,天还未亮就出了门。
次日,天朗气清,崔清漪睡到了正午才起床,简单洗漱后便开始用饭了。
暮春的日光照在室内,让人也有了些暖意,连廊的卷帘轻轻被风吹着,海棠香袭来,不至于让屋内人太困倦。
崔清漪用完饭才醒了神。
脑海中清晰地涌现出他们昨晚的秘闻。
他们在沁水居亲吻,他的手还缠着自己的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他便慢慢抽离了唇舌,再然后,她实在太困,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
崔清漪轻睫微动,明明是自己勾引他,可后来他的眼神,倒像是在勾引自己。
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入了他的圈套。
那时昙云在外面叮嘱着小丫头们收拾海棠树下的杂草和连廊上的卷帘珠子,崔清漪则倚在沁水居的罗汉床上,正和阿月说着话。
阿月端正地坐在玫瑰椅上,把昨日搜来的东西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从远处看,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崔清漪的耳边挂着两点珍珠坠子,像水滴一样,看着小巧,实则下面却藏着摄魂香。
见阿月不知所措的表情,她那晃动的耳坠也悄然停了下来。
“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崔清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阿月这么棘手。
“昨日徐家人来五芳斋寻陈师傅,说他家小姐爱吃春梅酥,要请陈师傅去一趟徐家,陈师傅不好推脱,于是便去了。可没多久,陈师傅说徐公子问了他的籍贯,便让他回来了。”
“我听后有些纳闷,于是等天擦黑后,才悄悄去了徐府。当时王妃在前厅和徐公子说话,倒是给了我许多时间,可不巧的是......我离开时撞见了徐公子的一个侍卫,幸好我反应快,没等他出手,便逃走了。”
崔清漪蹙眉:“这有何不妥?”
“还顺走了......一个东西。”
阿月稳了稳心绪,起身将东西放在炕几上。
这是一片被剑刺下来的衣袂。
崔清漪骤然一顿,霎那间,衣袂上面那浓烈的黑与熟悉的纹样,断断续续刺激着她的大脑,迎面而来的还有溺水的泥水味和血腥味。
她拿起手帕猛地干呕,险些吐出些酸水。
阿月见她神情大变,赶忙拿起了炕几上的香炉:“姑娘快闻闻这个香。”
崔清漪忍着情绪闭上眼睛,轻轻摆了摆手,发出细弱的声音:“是那个人......”
是那个曾在雨中猎杀她的人,也是那个曾让她痛苦而死的人。
“昨晚阿月一直不敢回来,就是怕惊了姑娘的心神。”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嘱咐了昙云几句。
崔清漪睁眼,隔着屏风望过去,看见阿月关上了沁水居的门,日光被隔绝在外,似乎在提醒她可以哭了。
因为,动容的眼泪,她只敢在幽暗处偷偷落下。
崔清漪咬着毫无血色的唇,逼迫自己镇静道:“阿月,把东西收好。”
阿月点了点头,担忧看着她流出的泪:“姑娘别哭啊,这下总算是知道是谁了。”
崔清漪强忍着泪意,扯出一个笑容:“阿月,接下来我们......”
阿月忙打断崔清漪的话,安慰道:“姑娘心神不定,过几日再说这件事,我扶姑娘去睡一会吧。”
“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确认那人的身份。”崔清漪转而以狠厉的眼神望着屏风,想到了前几日自己送出去的衣裳,于是心生一计,“你待会去大理寺请王爷,就说我昨晚害了风寒,虚弱了一天。”
阿月睫毛颤了颤,双眸也红了一圈,担心地看着崔清漪,“姑娘这是打算借王爷的手查一查那人的身份?”
崔清漪喉咙发紧,微微点了点头。
“这事太快太突然,姑娘不妨修养好心神,再下决断也不迟。”阿月实在是忧心崔清漪的身体。
“阿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知道的,我在刚醒的那段时间常常半夜哭泣,就连昙云也在半夜被我吓到过几次,她偷偷寻了许多郎中,个个都说这是心病。如今你偶然找出了那人,若此时我们不快刀斩乱麻,只怕日后还要多生怪端。等今晚问了问他,确定那人身份了,我们再做行动。”
崔清漪摩挲着掌心,随着计划的安排,她慢慢恢复了理智与冷静。
“一切都听姑娘的,我这就去传。”阿月见她缓缓起身,赶忙伸手扶她。
夜幕降临,沁水居连廊的灯笼像柔黄的丝绸,一片接一片地随风掀起,朦胧地掩盖了崔清漪的心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