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71)
许是眼泪流尽了,崔清漪缓缓闭上双眸,声音喑哑,乞求般开了口:“王爷,我能求你件事吗?”
萧绥手掌摩挲着她的左肩,心尖不禁一颤,他没想到徐络婉的死对她打击这么大,于是换了口气,轻声道:“你说。”
崔清漪凭借着直觉,在飘飘拂拂中,摸到了萧绥的手,她略微用力:“我想请王爷暗查这件事,只要是有关徐家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一语未了,便听到萧绥低沉道:“你不说,这件事我也会去查。”
崔清漪缓缓睁开眼,双眸带着些灼热,抬头散向了萧绥:“多谢王爷……”
刹那间,崔清漪眼前闪过淤红,宛如香灰里跌落了几颗烛泪,她重重地倒在了萧绥的怀中。
既然寻萧绥来办这件事,她也不好在他答应后突然离开,这样不仅显得太刻意,还会让萧绥觉得自己没想象的那般脆弱。
想来想去,崔清漪灵机一动,直接倒了在他怀里。
一来让萧绥足以相信自己是因为徐络婉的死,情绪过激,这才晕了过去,二来也能让萧绥确信自己身子柔弱,不敢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昙云!”
萧绥呼吸凌乱,右肩和心都被撕扯着,他用左手深深地扶着崔清漪的身子,眼神越发汹涌。
昙云心里正得意,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屋里的声音,她急忙进屋,入眼便是崔清漪蔫白的面容:“王妃?!王妃这是怎么了?”
萧绥强忍着情绪,声音发颤命令道:“喊几个丫头,将王妃扶进沁水居,再去前院找林书臣。”
“快去。”
昙云连连点头,出门招了几个丫头,一起将崔清漪扶进了沁水居。
待那些丫头被遣散后,躺在床上的崔清漪悄悄睁开了眼,昙云见势,惊喜地捂住了嘴:“姑娘,你!”
崔清漪一笑,示意她别出声:“嘘!先别让她们知道,我有话要对你讲,待会儿再去请林书臣。”
“姑娘和王爷说的好好的,为何还要假意晕倒呢?”昙云不解。
“这不是晕倒,这是让他信服我。”
“如今多事之秋,我们如果再像
从前单独行动,只怕会牵扯进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其这样担惊受怕,不如借萧绥的手,去查我们想查的事。”
崔清漪笑意深冷,不复方才那般柔弱。
“原来姑娘说徐家是引火上身,是这个意思。”昙云侧着脸,小声回道。
“这场火是他们烧起来的,如今想灭,也得看看王爷这个当事人的意思了。”
崔清漪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眼下残留的泪痕,痕迹未褪,反倒染上了一层闷红。
“可宫里那边,一直对王爷不冷不热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圣上会帮王爷吗?”
昙云犹豫许久,还是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宫里其他人帮不帮,这说不准,但圣上心里,一定是在意王爷的,只是碍于贵妃罢了。不然,圣上为何会默许萧绥从扬州回来?”
崔清漪知道,宫里如今也是风急浪高,表面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就像当时在宫里遇到梁贵妃,她们无冤无仇,可梁贵妃转头就给自己来了那种下三滥的招数。
大胆如此大,显然没把皇宫规矩放眼里,甚至,连圣上也没放眼里。
宫里有些话,兴许就是她传出来的。
崔清漪笑了笑:“故作晕倒,其实我还想单独见一见林书臣。”
“见他?”
“如今络婉和阿月已经在去扬州的路上了,可林大夫却困在了这里,怎么逼他一把,让他现在就起身呢?”
崔清漪淡然自若,接着便伸出了手,示意她凑近一点:“待会儿,你这样……”
昙云点了点头,不复进来时的担忧,轻快地出了沁水居。
崔清漪躺在床上,任由光影在鞋边流转,慢慢地,骄阳正中,沁水居外的荷花边角也蒙上了一层腻腻的油光,皆在美滋滋地热闹交谈,仿佛晨时的阴霾一挥而散。
一听说崔清漪晕倒,林书臣来的很快,也不顾萧绥的药,直接提着药箱到了沁水居。
他本想着昨日便去扬州,甚至连东西都准备好了,可还没动身,便被请到了王府,忙了一夜,如今又出事了,要去扬州的计划也不得不推后几天了。
“林大夫快来看看,我家王妃方才晕过去了,现下还没醒的迹象。”昙云似焦急,似提醒。
林书臣皱眉:“把你家王妃扶起来。”
昙云忙坐在床边,轻轻地将崔清漪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扶着崔清漪的手腕,放在了迎手上。[1]
林书臣铺上帕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双眸微合,全神贯注。
“肝脉郁结如缠丝线,她这是郁气凝结导致晕倒,日后还需宽心为好。”他语重心长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