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那个妈妈赔笑道：“昙云姑娘，我们也是操心王爷和王妃，只盼着他们日后能有个小世子和小郡主。”

“住嘴！”

昙云走上前，冷哼道：“圣上都没说什么，你们这些人倒好，也敢做主人家的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告王爷和王妃。”

一干人忽而软了态度，为首的那个怯怯开口：“是是是，我们不该私下议论。昙云姑娘，我们这就去扫雪。”

将这些人轰走，进了沁水居，昙云的气才消。崔清漪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这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昙云想说，但忍住了：“没事，就是那些妈妈们太闲了。”

崔清漪坐在罗汉床上，将书放了下来，笑着瞅她：“你说那些事？”

“姑娘知道？”

她伸手轻刮了昙云的鼻尖：“怎么不知道？方才她们路过沁水居的时候，便都听见了。”

昙云惊讶：“什么？她们走一路说一路啊？”

崔清漪掌不住笑了：“别生气，去把门关上。”

意识到还有正事，昙云没好气地将门合上了，悄悄地将信掏了出来。

崔清漪接过信，慢悠悠地挑起封口，将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展开，看到第二行，她就愣在了那里。

直到将信看完，她捂着嘴，不露声色地哭了出来。

昙云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忙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只写了一首诗：

汀洲采白蘋，日落江南春。

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

不道新知乐，只言行路远。[4]

“她还活着……”

“昙云……她还活着……”

她的眼泪浩浩荡荡地落了下来，一点一滴汇聚在一起，如同潇湘之水那么曲折婉转，悲伤来了，哀婉也来了，让她记起了那个雨夜，漫长又冷寂。

而如今，她终于有家了。

不知哭了多久，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青了许多。

“昙云，今晚不行动了。”这是她在苦水中酝酿出的结果。

昙云见她伤心，自己也动情落了泪：“姑娘的意思是，不杀徐公子了？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崔清漪掏出帕子，不顾自己，给昙云擦了擦：“不是。”

“昨天王爷之所以一直没出现，就是去办徐家那件事了，如今没风波，是因为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想，以萧绥办事的速度，应该会很快的。”

“起码会在明年三月前结束这件事。”

三月是他答应她的日子，她相信，他会在那时候有所了断的。

崔清漪吸了吸鼻子，透了一口气：“这边的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当务之急，就是要去金陵见一见姐姐。”

昙云眨着眼，像浮光一样闪：“姑娘，那我们该怎么走？还是按照原来的？”

崔清漪伸手撩开泪珠帘，笃定说道：“放把火吧。”

昙云起身，有些出乎意料：“什么？放火？”

“对。”

她起身，再次坐到了镜台前：“明日徐怀瑾成婚，府上并没有拒绝请帖，意思就是，明日王爷一定会去。而我们刚好能趁着热闹，离开这里。”

昙云摇了摇头：“姑娘既然去了席面上，那怎么脱身呢？”

崔清漪扭头，示意她弯腰。

一阵风吹过来，将昨晚的落花吹了起来，雪花趁着风劲，也和梦中的落花缠在了一起，飘飘荡荡，轻轻勾勒出云湘的模样。

屋子里暖烘烘的，崔清漪躺在床上，细细地想着从前的日子，许是想的太深，连萧绥进来，崔清漪也没注意。

“想什么，这么入神？”萧绥洗漱一番，走到了床前。

崔清漪压着自己的胳膊，抬眼去望他。

“在想阿嫣成婚的事。”

“我不想去，可以么？”崔清漪低眸，故作难言。

他本就没想着让她去，毕竟，那天会发生什么，他也预测不到，万一伤到她了，得不偿失。

只不过，她怎么会主动提起？

“看见他会伤心？”萧绥打趣道。

崔清漪知他调侃，顺势嘟囔说道：“对啊，一碰到他，我就开始伤心流泪了，连整颗心也落在他身上了……”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萧绥就俯身吻了上来，蛊惑道：“你敢。”

崔清漪也不服输，故意咬他：“怎么不敢？我现在就能为他流出眼泪。”

萧绥半真半假，手上用了些力：“那我就把你藏起来，让你见无可见。”

她故作愤怒：“你好凶。”

“更凶得还在后面。”

说罢，萧绥就悄然离开了她的唇，将烛火熄灭，在黑暗中

上了床。

“然后呢？”

崔清漪目光停留在他的呼吸上，既平静又祥和，仿佛方才发生的，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