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漪人(99)
徐怀瑾冷哼:“亲妹妹?我娘被你逼死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是你亲儿子吗?”
“没有。”
“当年,你为了和姓王的那个贱人赌气,故意纳我娘进门,生下我后,又怕王家人生气,于是你表面对我娘千般万般好,私下却用白绫逼死了她。”
“爹,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从娘死的那天,我便晓得了,于是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个机会。可惜姓王的命大,生了两个都没死,甚至还生下徐络婉那个贱人。”
“不过后来,她还是死在了我手里……”
徐相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抓手边的帷幔:“你……你大逆不道,我要到……圣上那儿告你。”
徐怀瑾笑了一声,拍了拍手:“爹,你仔细想一想,这些年,我替你咽下了多少脏水?就连云家那么棘手的事,我都料理的干净利落,可您呢?手上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咱家书房那块匾额,爹每天看着,不觉得惭愧吗?”
“如今你还要告我?哈哈……对了爹,刚才忘记说,我那两个未出生的弟弟……”
徐怀瑾狰狞开口:“也是我送走的。”
徐相嘴唇张着,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你这个逆子!”
“逆子?爹,放心,我再是逆子,也会为给你送终。”
“不过,得等到我成婚做了驸马才行……”
萧绥当时在徐家待了许久,回府的时候,崔清漪已经睡下了。
后来他又去了东宫,交待完兄长后,昨天便在徐家守了一天,怕的就是徐怀瑾此时将徐相杀了,若这老匹夫死了,只怕有些事就没了人证。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将徐相救出来。
想到这,萧绥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除掉徐家,还要救下一个伪君子?
他眯着眼,定了定神,漫不经心开口:“怎么?徐公子今日成婚,还有心思关心我的人?”
徐怀瑾勉强一笑:“岂敢,只是看……三嫂不在,作为一家人,怎么说,也得问候问候,您说是吧?”
萧绥偏过脸不去看他,轻笑:“不劳妹夫关心了。”
既然他这么上赶着认亲戚,那不妨就顺他的意,也好让他长些记性。
萧绥淡淡开口:“今日徐府这么热闹,怎不见徐大人?”
“父亲身子尚未好,来来往往人也多,就先不让他出来了,省得再过了病气。”
徐怀瑾随便寻了个理由,侧身倒了两盏酒:“三哥,我敬你一杯。”
萧绥本来还想问,心下打量后,看在萧嫣的面子,接过来,一盏饮下。
“多谢三哥。”
见他不肯多说,萧绥双眸微低,转身离开了正厅。
“王爷,事儿成了。”六安在远垂花门瞄着,等萧绥离开正厅才敢走近。
“干得不错。”萧绥冷然走着。
“王爷,那我们现在?”六安瞅他。
“先去趟丹青楼。”
六安不解:“去丹青楼干什么?”
萧绥忽而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六安待在原地愣了一会,待萧绥上了马车,他才回过神,原来王爷去丹青楼是要给王妃带吃的。
他笑了笑,连忙跟了上去。
不多久,两人挑了些,便从丹青楼出来了。
冬日的黄昏总是来的早一些,那色泽像是烂熟的杏子,浓郁又黏腻,轻轻填满了他心中的愉悦。
正要上车的时候,六福气喘吁吁从马上下来:“王爷……不好了。”
萧绥蹙眉,平静道:“怎么了?”
“徐相被劫走了?”
六福骑着马一路赶过来,此时额头出了许多冷汗,他颤抖说道:“不是,是府里……王妃出事了。”
萧绥眼神冷厉,直接将方才买的东西撂给六安,独自骑上马便往回赶。
一路上,迎面而来的寒风刺激着他的额角,接憧而来的便是她那些笑容和眼泪,那些碎片宛如刀尖一般,轻松将他的心跳剜了出来。
他实在是怕。
怕她出事。
来到王府,沁水居倒在那里,像是一把含有杂质的青铜剑,淌在融融的火海之中,慢慢地冒着青白之气。
直到看见眼前这一切,萧绥一路绷着的弦悄然断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早上还说要等我回来的……
她还让我陪她去扬州的……
见他冲进来,旁边的几个下人赶忙将他围住:“王爷,王妃她已经……”
萧绥额角的青筋凸起,将他们推开,怒道:“闭嘴。”
“我看谁敢再提一个字?”
下人们牙齿打了个寒颤,怯怯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是平常那个克己复礼的王爷说出的话。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穷奇。[1]
既暴戾,又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