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脑域深处契约的单向通讯，苏遥甚至无法回问一句“凭什么”。

虫使说完这句话后便不见了。

苏遥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突然意兴阑珊了起来。

给别人抬轿，真没趣。

回到队伍，诺尔几人已经组好队形，猎杀了好几头低级变异兽。

“那个虫人好像很好对付，我们要不要参一脚？”

巴伦兴致很高：“它才刚诞生不久，看起来像个废物！”

“再观望看看。”

诺尔调高望远镜的倍率。

力场屏障外，三四个队伍已经缠上了虫人。它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流出带有腐蚀性的酸液，虫翼也折断了两对，狼狈极了。

它趴在力场屏障穹顶，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攻击，流下黑色的血泪。

苏遥抬眸对上它的复眼，微微一愣。

那是怎样绝望的目光，怎么会出现在污染种的身上？

细微的闪光晃过。

虫人的足关节处，钢针似的纤毛细密，透出手环屏幕的光。

苏遥吃了一惊。

这个虫人，竟然是学生异变的吗？

第49章 落幕

充满污秽的精神力，从精神契约处涌来。

脑域深处滚水般沸腾，那热由内至外，全身的皮肤都起了燎泡，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他体内钻。

痛。

太痛了！

伊万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他回到了乌托邦，回到了家人身边，扎着羊角辫的妹妹扑到他怀里，他将她放在肩头，满心喜悦地说。

“我就要去帝都了，妹妹！”

“等哥哥出人头地了，我把整个全星际好吃的都给你买回家！”

年幼的妹妹笑得很甜。

她张嘴对他说了什么，伊万听不清。

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变成了浓酸，流过心脏，全身都泡进岩浆般炙痛。

伊万放下妹妹，弓起身子，跪在地板上大口呼吸。

抬眸，家里领养的灰壳空蜗虫不知何时爬到了手边。

它安静地凝视他的脸，触须点了点，像是在试探伊万的健康。

“我没事，我很好！”

伊万撑着桌子站起来，重新抱起妹妹，走出家门，脚步越来越快。

空蜗虫远远被抛在身后。

伊万的身体开始长出黑色纤毛。

年幼的妹妹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伊万紧紧抱着妹妹，在乌托邦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他眼中留下黑色的泪，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声音却强撑着，轻快极了。

“妹妹，我带你去找舅舅。你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你必须好好长大，等哥哥回来接你走，好吗？”

小女孩呆呆地点点头。

伊万泣不成声。

他的肋下，衣服被一个鼓包撑破，紧接着又是几道撕裂声，新生的虫足在空中舞动，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紧紧将妹妹护在胸前。

“……”

虫翼从背后张开，伊万已经失去了声带，他张开口器想让妹妹别怕，却只能发出刺耳的悲鸣。

灰壳空蜗虫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它一声不吭地站着，冲着小女孩点了点触须，她便跑过来抱住它，害怕看着伊万，不停后退，后退。

不！

妹妹，不要靠近任何虫子！

伊万向她爬了几步，吓得她连声尖叫。伊万便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着街边商店的玻璃，光滑的镜面里，一只容貌可憎的丑陋大型飞虫静静地和他对视。

伊万如至冰窖。

灰壳空蜗虫张开口器，以往他不懂的那些虫语，如今全懂了。

“A-17，去完成你最后的任务。”

“否则，你的妹妹……”

伊万猛然醒来。

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红、绿、蓝三色方格拼成数千个像素人，在脚下向他举枪射击。

枪/林弹/雨兜头打来。

他下意识的闪躲，却腾空飞到了空中。低头一瞧，却见到自己长着一具丑陋的虫躯。

“它想跑！”

“别让它跑了，杀了它！”

“污染种必须彻底净化！”

四面八方都是攻击他的人。

回忆倒流，伊万终是想起了全部的一切。

他是伊万。

是来自乌托邦的双系间谍。

他双亲早逝，和妹妹相依为命。

他背负着虫族一统寰宇的大业，潜入帝都，誓将人类文明引向崭新未来。

他被虫使催化成污染种，成了这条伟业上的牺牲品。

他领到了最后的任务……他应该感到光荣吗？

妹妹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伊万流下两行带着腐蚀性的黑色眼泪。

他后悔了。

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加入虫族的间谍计划，绝不会踏上登录帝都的飞船。

这是一条枯骨遍地的不归路！

能带给人类未来的，绝不会是没有一丝怜悯心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