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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东向(102)

作者:斩八千 阅读记录

姚春华看着他,背手而立,冲他挑眉教他开始,一如从前在大青山上千万次检阅他的功课。

他一张嘴,竟然说:“师父,你这身衣服不好看,大白袖子配赭色比甲,和个烂木桩子成精了、还带俩大翅膀似的。等我和二师叔下山,给你挑些年轻些的料子。”

姚春华没理他,站的像樽石像。

于是魏春羽又说:“不见老的,我好想你。你怎么才到我梦里来?那个狗屁无相宗看不起人,什么名字里带‘恒’的还踩你徒弟手指头,真的好疼啊。”

姚春华终于动了,转过身来,面颊就淌下两行血泪。

魏春羽心头一惊,肝胆欲裂,正要抬手去擦,那血泪忽然又化作尘子被风刮走了——他的师父还是那个爱干净的清清白白的师父。

“让我看看,这些日子你的功课。”

魏春羽梦中的手格外激动,立刻抽了剑,一个跃起横劈砍断了风,又抬手过头转腕将剑挥抖顺了,再使花招,劲道之大,引山谷鸣啸,飞鸟惊起。

一根瘪瘦的干草被剑风挑起,不慎将姚春华完好的面庞上划了道白痕。

魏春羽下意识慢了剑招,脚下一抬就要近前。

但见方才呆滞如人偶的姚春华劈手夺了剑,在他手腕疼软时,已将剑背硌上他脖颈。

这一抽一架,不长于技法,全是力道与速度。

魏春羽愕然,复又眼里亮晶晶地惊喜唤他:“师父!”

只是姚春华漠然到吝啬青眼朝他:“你的剑术如此疏忽,叫为师如何放心放你下山历练?”

“我......”魏春羽心下忿忿,欲辨他不过忧心师父才收了剑,不是剑术不精练习不勤,却见眼前景象、人像崩裂,又如雪片溶解将散。

他当下大惊大恸,朝前迈了一步,撞入姚春华胸膛,挽留之言未铸成,梦境已溃不成形。

醒来时还是夜里,他撑着头发了会儿呆,而后扶着树干小心地爬了下去。

抬头一轮白月,纵然挂着稀薄云雾,仍亮得叫人心生惧意,跟只眼睛似的紧盯着他。

魏春羽被脚下泥水溅了半身,便没有再看,苦行向前。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沙场扛枪再从头(一) 小……

屈指三年。

仇恨能让一个人变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人定然也怀着搅翻天地的愿望。

......

一横长枪,势头凌厉地劈断雨幕。

连珠的雨串不吝啬地自帽檐滚下,模糊了青年面容。

——“既是败将, 为何不降?”

红枪所指, 乃力竭敌将, 他喉间雨血并混, 和出“嗬嗬”气音。

黑铁铿锵几近刺耳, 粗暴地撕扯着人的精神,他们交手的破风声盖过了渐凶的雨势。

“康粮人, 骨头硬, 死也不降!”

泥水被长枪挑溅而起, 那满身血气的青年士卒激他道:“哪来的康粮,如今不过是北秦的顺天州罢了,你一个康粮人,屈膝为敌人卖命,还好意思提骨头硬?”

已是强弩之末的康粮兵又抬起剑,喉间暴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如猛兽受伤之哀嚎,那颤巍巍的剑尖作了一面他心里的旗子, 只是不及摇曳几番, 便埋入了臭秽的土洼。

“十六。”

还活着的青年默默数着。

他在数什么?脱力带来的麻木腐蚀着他的神思, 他有些茫然地抬眼向那惨白的苍穹,待到脖颈僵如木板时,才回神眨下一滴水珠。

耳边被雨幕隔绝的声音复苏似的, 灌入他的耳朵——

“老龟,你今天取了几只耳朵?”

“十六只。”

战友哈哈着拍打他的肩膀,自茅草似的胡子里簌簌, 抖落一箩筐话:“等着回去领赏吧!你啊,还记得燕子没死的时候,你见血就吐,和被人逼惨了似的,娇气得和什么一样!也没想到现在啊......我赌燕子也想不到!”

青年沉默着,像是一座能承受万千积石的重山。

“你看,又摆脸子,提不得燕子半点儿是吧。”

另一个面上淌着血的战友贴着挤进了他们中间,张口呼哧带喘:“嗬呀,不怪他,我们一起来的,谁不念着他?我们是无牵无挂的,家里人都死光了,就燕子——赵......赵燕子,还有个弟弟没找着,心里还存着念头啊,人就没了。”

少话的青年定定出声:“赵清晏。”

“啥?”

旁边的大胡子一巴掌忽在他脑门上:“燕子的名儿。老乌龟记性好......”

横七竖八敞着口的刀伤,在说话间也兢兢业业往外冒着血茬。

血疤脸“唔”地应下,又提起神来问:“你们都叫啥名儿来着?本名儿。”

大胡子横他一眼:“做啥子?”

“死了、死了也好报信,要是老子活到打完仗,遇到你们同乡的,还能给你们吹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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