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东向(166)
魏春羽有些莫名其妙,但眼见秦烛面色逐渐苍白,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便去抓凌亭生不为所动的小臂,意图将他带到秦烛跟前:“是,是冲我来的,只是现下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救人性命!”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凌亭生却反手捉紧了他的腕子,将他的臂膀抬直,带着他指向那祭坛:“那个。”
“什么意思?”见他似是不愿救人,魏春羽也不由冷了面孔,只是凌亭生的劲儿实在太大,他一时也挣不脱。
凌亭生身后以幂篱遮面的女子陡然出声道:“千机阵法,以鲜血开启,剿杀阵中一切活物,只除了一人。你猜是谁?”
阿星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见自家公子被他们缠住、气红了眼,捏紧了剑就想趁其不备冲上去,却听那道女声轻轻落下——“是布阵者。”
魏春羽恶狠狠挥开凌亭生的手,朝后趔趄两步,咬牙道:“你休想挑拨离间,若是不帮忙,那就滚开,别挡道!阿星,我们自己走!”
然而那女子叹了口气,摘下幂篱,露出张明艳风流的面孔:“含玉啊,听闻你读遍兵书,入过朝堂,也在邓芙门中学过术法,怎么还是看不穿?”
“又或者,真的只是关心则乱吗,还是你故意装不知?”
魏春羽激烈的动作像是挨了个定身术,顷刻就定住了,便是一边“重伤”的秦烛,也抬起耷拉的眼皮,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女子的面容。
还记得魏春羽十九岁那年被裴怀玉半拐半骗来此,便用了“江鹤没死”的谎话,不料却说中了真相。
凌亭生将袖子甩出个饱满的形状,在湿寒的山洞中抽出柄折扇摇了起来:“听闻你们母子近二十年未见,你还认得她吗?”
故人重逢,人死复生。
魏春羽在看见那张面孔时,甚至觉得陌生——额头饱满大气、神态舒展从容,都与记忆中的竹娘截然不同,而更像幻境中的江家小姐。至于形状熟悉的眼唇,反而成了违和的源头。
反而是倒靠的秦烛,竟睁大了眼,将颊上血污冲开两道浅痕。
江鹤瞥过晃荡不止的枯藤,在眼前这个早已不熟悉了的儿子面前,思忖着措辞:“我听说你恨上我了,但引你来此处的人并不是我,设下千机阵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也不是我。虽然因着你的身世,过去我的确迁怒苛待了你,但到底不至于要你的性命。”
她哼笑了一声,并不觉得话语残忍:“退一万步说,要是我想杀你,大可以在生下你时将你捂死,何必绸缪这么些年、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魏春羽走近秦烛,瞧着他颈间血液以涓流状干涸了,覆住了成块的金疮药粉。
他将手切在秦烛腕间,那处的搏动的确在变弱变慢,微弱得连下一次会不会跳动都未可知。
他在阿星的帮助下,将这人驮上背脊,前行的几步落地沉重而扎实。
在与凌亭生和江鹤错身之时,他间杂着血丝的痛苦眼睛,自垂落的乱发中露出:“说到底,事实只有阵法没有攻击他,其他的都是你们一面之词。而且比起旁人,多年弃我于不顾,如今又出现在这里的你们,显然更可疑吧?”
他要怎么做,轮不上别人教他。
只是在走出身后二人的目光之前,魏春羽的面前便出现了第三个外人。
那人显然是与凌、江二人一伙的,他穿着与他们如出一辙的飘逸衣裳,面容文静,然而两手如钳般擒压着先前袭击魏春羽的歹人,拦在他路前:“且慢,江小公子大可看看这歹人是谁!”
魏春羽还来不及反驳这声称呼,便见那歹人臂上衣袖被刺啦撕开,其上一团谶花刺青醒目无比,那赫然就是暗阁的标记。而当那歹人被钳制着转过脸来,阿星更是惊异脱口:“阿丹?怎会是你?”
魏春羽奇怪道:“你认得他?”
阿星瞟了眼魏春羽背上之人,神魂无主地道:“这、这是秦阁主门下的阿丹。”
前一刻坚如磐石的心念被撬动,牵连起心中的惊涛骇浪。
在魏春羽怔然松手,叫背上之人滑下一截之时,那擒人者卸了阿丹的下巴与手足,将他丢在地上,朝凌亭生道:“公子,依我看,这江小公子心性愚钝、顽固不堪,何必带回去将大任委予他?”
凌亭生不置可否,便是在这样不顺的时候,偏头向江鹤说话时,面色仍温和了许多:“卓扬,你是怎么想的?”
江鹤道:“含玉心性单纯,不过是受人蒙蔽,才一时混淆了好坏,”她望向魏春羽背上故人,低念了句晦涩的法咒,聚力一点,便叫那人不适地扭动挣扎起来,再开口时她目光沉静而保揽胜券,“只要将他带回去,用心打磨,假以时日必能担此重任。”